東海,一艘駛向琉球的貨輪上,船艙的角落里。
“這次組織把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們,我們一定要像一顆釘子,牢牢釘進這片被帝國主義控制的土地,徹底摸清他們的虛實!”
說話的是隊長老趙,四十多歲,聲音壓得很低。
“隊長你就放心,我們是千錘百煉的共產主義戰士,不怕任何艱難困苦,一定完成任務!”
“對,隊長你就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另外說話的兩人是小周和小劉,二十來歲的年輕戰士。
這三人來自蘇聯,奉命前往琉球打探虛實,讓組織對琉球有一個更直面的了解。
貨船終于到達琉球的潮崎港,廣播里傳來漢語通知:琉球到了。
三人立刻站起身來,老趙對身邊的小周小聲叮囑道,
“小周,你負責好我們的包袱,這里面不僅是咱們仨的干糧,更重要的是夾層里的那二十幾塊大洋。”
“這是臨行前,同志們、還有根據地的老鄉們,勒緊褲腰帶,一分一厘給我們湊出來的路費。”
“每一塊,都連著同志和鄉親們的心。”
小周用力點頭,雙臂緊緊抱住包袱,仿佛抱著比生命還重的囑托,
“隊長,你放心。人在包袱就在!”
三人隨著人流踏上了琉球的土地,當他們抬頭望向眼前的景象時,頓時就呆住了。
眼前的港口,其現代化與繁忙程度遠超他們的想象。
巨大的龍門吊車正在裝卸貨物,鋼鐵的巨臂仿佛不知疲倦,不停地揮舞,將沉重的貨物從貨輪上抓起,又穩穩放到等待的卡車平板上。
整個過程流暢得如同鐘表齒輪的咬合,發出低沉而規律的轟鳴。
平整寬闊的碼頭上,各式卡車穿梭不停。
大量身穿統一樣式工裝、頭戴安全帽的工人,有的在固定吊鉤,有的在操作小型機械,有的在登記貨單,動作迅速而精準。
整個場面看不到絲毫的混亂與懈怠,更像一支訓練有素、紀律嚴明的軍隊在高效運轉。
這與他們熟知充滿喧嘩雜亂與個體勞作的碼頭景象截然不同。
小劉忍不住吸了口氣,低聲道,
“這碼頭可真。。。先進!”
老趙迅速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用批判性的語氣說道,
“眼睛別光看表面! 這不過是帝國主義用掠奪來的財富,在殖民地打造的一副繁榮的假面具,包裝得漂亮罷了!”
老趙的目光掃過那些機械和貨物,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看看那些機器,哪一臺不是美帝國主義制造的?看看那碼頭,修得這么氣派,根本原因是為了方便運走這里的資源和利潤。”
“這里的先進,是用多少被壓迫人民的血汗筑就的,又養肥了多少貪婪的資本家?”
小劉渾身一震,立刻收斂了神情,
“是,隊長!我明白了,這是糖衣包裹的毒藥,是更隱蔽的剝削。”
“走,先離開這里。”老趙帶頭,跟著人流走向關卡區。
走到關卡區,小周和小劉看著前方荷槍實彈的海關警察和盤查的隊伍,不由得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抱緊了包袱。
“穩住。”老趙低聲提醒,
“記住,咱們是逃難的百姓,心里沒鬼,自然不怕。”
終于輪到三人,海關人員瞥了一眼他們樸素的衣著和簡單的行李,例行公事地問,
“從哪里來?來琉球做什么?”
老趙立刻彎下腰,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指向小周和小劉
“老總,這是俺的兩個侄子,俺們。。。俺們是從山東逃難過來的。”
“老家那邊。。。唉,仗打得太兇,活不下去了。聽人說琉球這邊安穩,能找條活路,就。。。就把家底變賣了,湊了張船票過來,想尋個能糊口的營生。”
海關人員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是示意他們把包袱打開。
小周的心咚咚直跳,雙手微顫著解開包袱,里面露出了半包袱硬邦邦、顏色發暗的雜面饅頭,散發出一股餿味,還有幾件打滿補丁的舊衣服。
海關人員湊到雜面饅頭前聞了聞,立刻皺緊了眉頭,
“什么玩意兒!都餿了!”
海關人員隨手就把那些饅頭扔進了旁邊一個裝垃圾的破筐里,嘴里還嘟囔著,
“這種東西人吃了能不生病?趕緊扔了!”
“哎呀!老總!使不得啊!”老趙急了,心疼得五官都皺在一起,眼圈立刻就紅了,聲音都帶了哭腔,
“這。。。這可是糧食啊!俺們一路上省著不舍得吃,這。。。這扔了多可惜啊!”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想往垃圾筐那邊挪,似乎真想去撿回來。
小周和小劉也露出心痛又不敢言的表情,低下了頭。
“啰嗦什么!”海關人員有些不耐煩,
“快走,你們擋住后面的人了。進去了有人給你們發食物,餓不著你們的!”
“別在這兒礙事!”
老趙連忙縮回身子,臉上還掛著那副心疼糧食的卑微表情,連聲道,
“是是是。。。俺們這就走,這就走。。。”
老趙一步三回頭,依舊戀戀不舍地看著那個裝著饅頭的破筐。
過了關卡,三人被引導到港口附近的空地上,那里已經或坐或站聚集了百十來個同樣剛下船、看起來窮苦的人。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拿著鐵皮喇叭喊道,
“都在這兒等著!等人齊了,會統一帶你們去臨時安置點,別亂跑!”
老趙拉著小周和小劉找了個角落坐下,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些帝國主義的走狗,真是糟蹋糧食! 那雜面饅頭雖然有點餿了,可也是能救命的糧食啊!”
老趙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那些懶洋洋站崗的海關警察,
“不過,這也暴露了他們的外強中干。咱們稍微偽裝一下,就輕而易舉地混了進來。”
“他們這關卡形同虛設!”
這時小周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老趙,朝身后一座小山的山腰處努了努嘴。
只見那里有一排巨大無比的漢字標語,“李適將軍思想光芒萬丈,民族復興偉業永固千秋!”
老趙順著望去,瞇著眼睛看了幾秒,嘴角露出一個極其輕蔑和諷刺的冷笑,
“李適這個帝國主義的狗腿子,認賊作父的民族敗類,也有臉提民族復興四字。”
“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