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京喬不是一定非要在江丞的這輛車上,任意的一輛都可以。
出租車更好。
只要是往離開津京,遠去的,都可以。
謝隋東之于她,不再是剛認識時的蓄謀利用,也不再是動了心后被他的一舉一動將心臟扯拽。
所有都抹去后,只剩下不好不壞。
介于一個中間地帶。
謝隋東更像一個在她夢里遇見過,已知條件是不可以愛,但不知不覺動心、愛過,以為被辜負了,借機逃離、掙脫,接著好在夢也醒了,都結束了。
她有一點僥幸,那些誤會矛盾,給了她一個可以翻臉不認人的理由。
結果,卻在起床穿衣出門后,現實中又遇到了夢里那個人,這個人解釋清楚了那些辜負并不存在,他訴說他的委屈,繼續瘋狂追逐你,甩都甩不掉。
像個破不了的死局。
許京喬看向江丞的手機。
調整好呼吸,才平靜地開口說:“你別追來了。就像你說的,人外有人,你爸媽會被人盯死的話,那我就不會有事。”
不等謝隋東發出聲音。
她又說:“戀愛,新婚,我是抱著一個利用你的目的在跟你糾纏。現在,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你再糾纏,我爸爸媽媽看到了會不高興。”
許京喬抿了下唇,鼻酸涌進眼底,“還有,你無辜不無辜,這幾年里,真的從來不在我的考慮范圍之內。但你傷害我,背叛我,我又恨你。”
“我就是這樣一個表里不一,又想馬兒好,又想馬兒不吃草的人。斷了可以嗎,短時間內不要見面了。”
謝隋東轉移話題:“我說了,我追來不是要跟你討論這個。”
這不光是拋夫,還要短時間內棄兒棄女了。
謝隋東只覺胸腔空氣稀薄,仿佛壓著一座活火山,但還是壓著火。
怕這股火燒到許京喬。
想到她乖乖女兒的樣子坐在肯德基里,吃薯條。
他就沒辦法不讓說話的聲音變輕。
再大的脾氣,也轉化成了討好:“整個津京,你留在我身邊最安全,這是客觀事實。”
“所以,我要追上來了。別害怕。”
謝隋東話音剛落。
江丞看到后面由遠及近,有一輛車子離弦的箭一樣,帶有刺目燈光,沖了上來。
黑色邁巴赫很快就超車陳昂那輛。
與江丞的車子急速并駕齊驅。
謝隋東這輛車是譚政的,他隔著冬天落雪,看不真切的車窗,瞥向對面副駕駛的許京喬。
丸子頭,白皙的臉蛋,沒什么情緒,也沒什么力氣的樣子。
她終于做到了一直以來想做的事。
卻沒有多少喜悅。
反而像是進了實驗室,熬了好久,終于出來,身體的第一反應是卸下疲憊,但更疲憊。
許京喬沒有朝謝隋東的方向看過去一眼。
謝隋東聲音從手機里繼續傳出:“應急車道停車。把人給我。”
江丞往后看了一眼。
謝隋東那輛邁巴赫后面,又沖上來了一輛帕加尼睚眥。
那是謝隋東的朋友芳及最近在開的車。
這種跑車,到底是怎么跑上來津京大雪夜里的高速公路的?
不是瘋了,就是有病。
原因大概也許可能是那車不是芳及自己的,是謝隋東的,他玩起來完全不心疼。
三輛車,夾擊包圍了江丞這一輛。
帕加尼原本跟著謝隋東,但在邁巴赫駕駛室車窗降落,抬指示意后,帕加尼猛然提速。
接著江丞手機里,是謝隋東安撫許京喬的聲音:“別怕,系好安全帶,保證不會叫你受傷好不好?損壞了他的車子我賠給他兩輛,還負責給他拿錢娶老婆。”
邁巴赫車窗升起,帕加尼不管不顧,反正不是自己的車,芳及手握方向盤連轉兩三圈多的同時,挑眉橫過車子,輪胎刮起一片大雪。
雪霧中看向后面極速開過來,但不得不猛然踩急剎的江丞。
四輛車,輪胎皆是在雪地上壓出不規則的壓痕。
謝隋東下了車。
芳及跟他,兩個鬼一樣,一左一右。
芳及從后腰掏出一把黑色的槍,拉開駕駛室車門。
黑洞洞的槍口抵在了江丞太陽穴,哀求道:“求你了哥,下車。”
“玩具,別怕。”謝隋東手動扳過許京喬看向芳及的小腦袋。
車門打開,冷空氣灌入。
他脫下大衣,用體溫把眼前女人完全裹好,直接抱走。
許京喬被迫悶在男人溫熱的大衣里,她想說話,他手掌就按住她腦袋,把她嘴巴悶在他胸膛里,堵住了那些傷人的話。
“……”她很無力,只有用極短的指甲抓傷他的后脖頸,摳進皮肉,甚至隔著傳遞熱度的襯衫咬他厚重結實臂膀。
可這根本不足以讓她發泄出來,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情緒。
陳昂早已打開邁巴赫副駕駛的車門。
謝隋東把女人放進副駕駛座位,系好安全帶。
干燥帶有熱度的手掌摸了摸她后腦,他手臂顫抖,手也在顫抖,淚水跟著她的出來,只敢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疏離的親近了一下。
謝隋東啞聲,近距離安慰她說:“我們不談別的。你當我是陌生人,見義勇為的路人甲,處理好一切后,你想離開我,我不攔你怎么樣,嗯?”
說完,男人用掌心抹掉她的眼淚。
帶有薄繭的男性手掌撫過女人細嫩的臉蛋肌膚,謝隋東看到,她在聽到他的后半句后,好像有些安靜下來了。
所以,她是受夠了這種關系。
她的爸爸媽媽在天上,拋開當初的利用關系,就不再允許她跟他接觸。
謝隋東定定地看著低頭的許京喬,從未抬頭看他一眼的女人,他突然雙手無處安放,不能抱,也不能觸摸。
最終,男人關上車門。
大雪緩慢地飄飄灑灑,一刻也不停歇。
墜落得人不僅視線受阻,心也跟著堵塞。
太痛了,痛到無法呼吸。
痛到他站在高速公路應急車道上忍不住掉淚。
他有辦法救許京喬現在的人身安全,卻沒辦法救救以前的許京喬。
她在過去,戀愛,新婚,所有跟他親密時,游離閃躲的那些個時間里,都在不停的全身心碎掉,再堅強拼好,周而復始。
陳昂站在一旁看著。
看著謝隋東一手撐著高速公路冰冷的欄桿,走到車尾那邊,不把這副樣子給車里東嫂看到。
直到手機再度響起。
陳昂接了說:“怎么了譚哥。”
譚政打不進謝隋東手機。
把電話打來了陳昂這里。
陳昂聽完,如實轉述:“東哥。一家肯德基附近的市政清雪工人報案,大樓附近有人墜亡。經核實是您的父親。死因,他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