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你最近怎么沒在‘秦味’出鏡了呀？”
“你們團隊是不是出了變故？怎么換自己的號直播了？”
“什么情況啊，在‘秦味’那邊看不到你出鏡了，反倒用個人號開播了。”
……
秦瑤躺在土炕上，一闔眼，直播時的彈幕評論便像游魂似的在眼前晃蕩，攪得她徹夜難眠。
她忍不住想，難道離開了陳元銘的幫襯，自己當真連一件像樣的事都做不成嗎？
自大學畢業至今，她人生的每一步軌跡，幾乎都與陳元銘緊緊纏繞、密不可分。
大四實習那年，她在西安一家新媒體直播公司遇見陳元銘，此后辭職、創立《秦味》、踩中行業風口……樁樁件件，都有他全程參與。
他早已深度滲透進她的生活、她的事業，乃至……她的心底。
秦瑤拿起手機，解開鎖屏，指尖停在陳元銘的微信聊天框上。
兩人最后一條對話，停留在半個月前：
陳元銘：我到家了，早點休息，明天見，晚安。
秦瑤：好，晚安。
他的心腸竟這般硬，分開半個月，半條消息、一個電話都未曾有過。
這一夜，秦瑤躺在土炕上輾轉反側，始終無法入眠。直到凌晨天蒙蒙亮，窯外傳來一陣帶著老痰的咳嗽聲——是父親。
緊接著，院中的腳步聲來回踱步、收拾雜物的細碎聲響、倒尿盆的動靜接連響起……這些煙火氣的雜音，反倒讓秦瑤漸漸靜了下來。
窯外是鮮活的人間煙火，窯內是她獨自沉湎的心事。
秦瑤家是秦西溝少有的非果農戶，父母至今守著傳統農耕的活法，靠著一畝三分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垴畔上栽著兩棵歪脖子果樹，一年到頭結不了幾顆果子，還沒等摘下來，就被飛禽走獸啄食侵害得不成樣子。
莊戶人家的生計本就是種地，父母守著自家田地，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錢，卻也從未餓過肚子。于他們而言，能吃飽穿暖，便是頂大的幸福。可城里的人，欲望怎么就越來越填不滿了呢？
對秦瑤來說，《秦味》就是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但對陳元銘來說，這一畝三分地太少了。能夠吃飽，但富不了。
秦瑤的腦袋里亂作一團，各種思緒攪成一鍋亂燉，昏昏沉沉間，眼皮愈發沉重，不知何時便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她察覺到一道目光靜靜落在自己身上，緩緩睜開眼，一張俊朗的臉龐赫然映入眼簾。
那人膚色黝黑，一雙大眼炯炯有神，鼻梁挺括，唇線偏薄。
是林墨？
秦瑤只當自己睡懵了，怎么會在自家窯洞里看見林墨？
是夢，一定是夢。
可她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人影依舊清晰，分毫未散。
“林墨？”
“是我。”
“你怎么來了……”
“怎么，我不能來？”
“不是，我是問，你什么時候到的？”
“約莫半個鐘頭了。”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像只貓娃似的，不忍心叫醒你。”
秦瑤聞言，眼神下意識閃躲，心底悄然泛起一抹羞赧，忙從炕上坐起身，輕哼一聲：“你怎么能不打招呼，就闖進女孩子睡覺的窯洞！”
“我錯了。”林墨干脆利落認錯，抿著唇角輕笑，模樣溫軟。
秦瑤到了嘴邊的責備，瞧見他這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早習慣了陳元銘的刀子嘴，她說一句，對方能頂回十句；可林墨這般爽快認錯，反倒讓她一時手足無措。
要是陳元銘也能像林墨這樣，該多好啊。秦瑤在心里默默想。
“昨晚的直播，我看了。”林墨開口道。
“嗯……”一提及此事，秦瑤瞬間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整個人沒了半分精氣神。
昨晚的直播，于她而言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敗仗，那股挫敗的后勁，直到此刻仍未消散。
“我有些想法，不知你愿不愿意聽。”林墨唇角微揚，挑眉淡笑。
秦瑤抬眸看向他，輕聲道：“你說。”
林墨緩緩道出自己的見解：他認為秦瑤不該把直播場景設在窯洞，而該換到果園里。
“你之前不是說過，要把果農最真實的狀態展現給觀眾嗎？窯洞雖然是陜北最典型的特色，但你別忘了，你直播帶貨的初衷，是幫鄉親們賣掉滯銷的蘋果，而非單純宣傳陜北窯洞，這一點，你得拎清楚。”
林墨的一番話，如醍醐灌頂，瞬間點醒了秦瑤。
這般淺顯的道理，她怎會不懂？只是此前心緒雜亂，腦子轉不過彎，經他這般點撥，才豁然開朗。
“林墨，你真是我的及時雨！”秦瑤下意識張開雙臂，想上前擁抱他——從前陳元銘每次為她出謀劃策，她激動時都會這般，可次次都被陳元銘嫌惡地推開。
可雙臂即將觸碰到林墨的剎那，她猛地頓住，驟然回過神：眼前的人不是陳元銘，是林墨。
她面色一窘，擠出一抹勉強的笑：“不好意思，太激動了。”
林墨微微歪頭，輕笑一聲：“我不介意。”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窯洞，逆光而立的他周身似裹著一層柔光，秦瑤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四目相對，窯洞內驟然陷入一片靜謐，曖昧的氣息悄然彌漫。
林墨緩緩抬手，指尖朝她伸來。
秦瑤心頭一怔，既未迎合，也未閃躲。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她臉頰時，門外陡然炸響一陣咋咋呼呼的喊聲，帶著秦腔般的嘹亮：“快三十歲的女娃了，還賴在炕上不起？克里馬擦起來咥飯了！”
是大胖的聲音。
這一聲喊，瞬間將窯洞內的曖昧氣氛沖得煙消云散。
林墨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秦瑤心底暗自懊惱，只盼這一切是場夢，夢醒了，林墨便不在眼前。
“你還沒吃飯吧？剛好飯熟了，一起吃點。”她定了定神，開口打破這尷尬的沉寂。
“那是自然，好不容易來你家一趟，哪能空著肚子走？你就算趕我，我也不走。”林墨笑著打趣。
秦瑤捂嘴輕笑，輕聲道：“你先去隔壁窯洞等會兒，我洗漱一下。”
林墨走出窯洞時，恰好與迎面而來的大胖撞了個正著。
大胖瞧見林墨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平日里瞇成一條縫、幾乎看不見眼珠的眼睛，驟然瞪得像彈珠一般渾圓。
“你好啊，大胖兄弟。”林墨主動開口打招呼。
“你、你、你……你怎么從瑤瑤的窯洞里出來了？”大胖說話都打起了磕巴，滿臉的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