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剛蒙蒙亮，高陽就已經醒了。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昨天發生的一切——青山村村民真誠的感謝、宋墨林陰冷的眼神、沈清婉疲憊卻堅定的背影。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丁妍”的名字。高陽立刻接起電話：

“丁秘書，早上好。”

“高書記，打擾了。”丁妍的聲音透著幾分急切，“沈書記讓我通知您，今天早上提前一小時到縣委，她有要事和您商量。”

高陽看了眼時間：

“沒問題，我馬上出發。”

掛斷電話，高陽迅速起身洗漱。鏡子里的自已眼睛布滿血絲，昨晚整理材料到凌晨兩點，睡眠不足四個小時。他用冷水拍了拍臉，強迫自已清醒過來。

六點整，高陽已經收拾好所有材料，拎著公文包走出鎮政府宿舍。晨霧中的江水鎮靜謐安寧，遠處青山村的輪廓若隱若現。他想起張鐵柱送的那雙千層底布鞋墊，此刻正墊在他腳下，柔軟而溫暖。

高陽獨自駕車前往縣城，車窗外的景色從鄉村田野逐漸變為城市建筑。七點二十分，他的車駛入縣委大院。讓他意外的是，沈清婉的辦公室燈已經亮了。

丁妍在走廊上迎候：

“高書記，沈書記在等您。”

高陽點點頭，輕輕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請進。”沈清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推門而入，高陽看到沈清婉正伏案工作，桌上堆滿了文件和報表。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西裝，頭發一絲不茍地盤起，但眼下的青黑暴露了她的疲憊。

“沈書記，您昨晚沒休息？”高陽忍不住問道。

沈清婉抬頭，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睡了會兒。坐吧，我們時間有限。”她示意高陽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省財政廳關于培訓中心專項資金的批復下來了。”

高陽立刻坐直了身體：

“批了多少？”

“比我們申請的少了三分之一。”沈清婉推過來一份文件，“而且附加了條件——必須在一個月內完成項目立項和招投標，否則資金收回。”

高陽快速瀏覽文件，眉頭越皺越緊：

“這不可能！按照正常程序，立項審批至少需要兩個月，更別說招投標了。”

“所以這是有人故意設卡。”沈清婉冷笑一聲，“鄧啟銘昨天去市里，就是為這事。”

高陽想起李小白昨晚的提醒，心中一沉：

“那我們怎么辦？放棄這筆資金？”

“放棄？”沈清婉站起身，走到窗前，陽光勾勒出她挺拔的輪廓，“青山村有三十多個年輕人等著這個培訓中心學技術，開發區企業急需技術工人，我們怎么能放棄？”

她轉身面對高陽，目光如炬：

“我查了相關規定，特殊民生項目可以走綠色通道。培訓中心直接關系就業和脫貧，完全符合條件。”

高陽眼睛一亮：

“對！去年省里出臺的《關于加快職業技能培訓基礎設施建設的意見》中明確提到...”

“第七條第三款。”沈清婉準確接上，顯然已經研究透徹，“我已經讓辦公室準備了相關申請材料。”她走回桌前，遞給高陽一個文件夾，“這是我們的應對方案。”

高陽翻開文件夾，里面是詳盡的綠色通道申請材料，包括就業需求分析、企業用工缺口統計、脫貧戶技能培訓計劃等，每份材料都蓋有相關部門公章。

“太全面了！”高陽由衷贊嘆，“有了這些，省財政廳的條件就不是問題了。”

沈清婉點點頭：

“但前提是今天的常委會要通過這個項目。宋墨林雖然不參會，但鄧啟銘肯定會刁難我們。”

高陽想起昨天宋墨林的威脅，不禁握緊了拳頭：

“沈書記，無論遇到什么阻力，我都會堅持到底。”

沈清婉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我知道。所以今天特意叫你來，是想讓你在會議上發言。”

“我？”高陽有些意外，“但今天的會議是省常委會，我只是鎮委書記...”

“正因為你是基層干部，你的發言才更有說服力。”沈清婉認真地說，“你可以用青山村的實際情況，說明培訓中心的緊迫性。”

高陽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

“我明白了。”

兩人又仔細核對了會議材料和應對策略。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陽光越來越強烈。

九點四十分，丁妍輕輕敲門：

“沈書記，會議還有二十分鐘開始，該過去了。”

沈清婉合上文件夾：

“走吧，高陽。”

走在通往會議室的走廊上，高陽能感覺到自已的心跳加速。這不是他第一次參加縣常委會，但卻是第一次作為主要發言人。沈清婉走在他身邊，步伐穩健，背影挺拔，仿佛沒有任何壓力能夠壓垮她。

會議室門口，幾位常委已經陸續到達。高陽注意到鄧啟銘正和幾位委員低聲交談，看到沈清婉時，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沈書記來得真早啊。”鄧啟銘走上前，語氣熱絡卻眼神冰冷，“聽說昨天青山村的群眾給您送錦旗了？真是民心所向啊。”

沈清婉淡然一笑：

“鄧縣長說笑了，錦旗是送給縣委的，是對我們工作的肯定。”

鄧啟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轉向高陽：

“高陽同志也來了？看來今天的會議很重視基層聲音嘛。”

高陽禮貌地點頭：

“鄧縣長好。沈書記認為培訓中心項目關系到基層群眾切身利益，所以讓我來做個匯報。”

“哦？”鄧啟銘挑眉，“那待會兒可要好好聽聽高書記的高見了。”

他的語氣讓高陽感到一陣不適，但表面上仍保持著職業微笑。

十點整，會議準時開始。縣委辦主任徐懷遠主持會議，首先通報了幾項常規議題。高陽注意到，培訓中心項目被排在了最后一個，正如李小白所說。

前面的議題進行得很快，不到一小時就全部通過。當討論到培訓中心項目時，徐懷遠看向沈清婉：

“沈書記，這個項目是你主抓的，先介紹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