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莫名的慌亂,伸手拉開了門。
李小白站在門外,懷里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文件袋,另一只手還提著個超市購物袋,里面裝著幾樣蔬菜。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馬尾辮松散地搭在肩上,看起來比平時工作時隨意許多。
“高書記!”李小白眼睛一亮,隨即注意到高陽不同于平日的穿著,微微一愣,“我...我把您要的昌明電子廠資料整理好了,本來打算明天給您,但今天買菜剛好路過您家...”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越過高陽的肩膀,看到了客廳里優雅端坐的沈清婉。李白白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文件袋。
高陽感到一陣尷尬涌上心頭,他側身讓了讓:“呃...沈書記正好在...”
“沈書記怎么會來您家吃飯?”李小白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已的失禮,連忙補充,“我是說...沒想到您們...”
沈清婉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高陽身后,她一只手隨意地搭在高陽肩上,紅唇微揚:“小白來了啊,快進來坐。高書記手藝不錯,你也嘗嘗?”
李小白像是被燙到一般后退半步:“不、不用了!我就是來送資料的。”她慌亂地將文件袋塞到高陽手里,“既然家里有客人,我就先走了。”
高陽能感覺到沈清婉的手指在他肩上輕輕捏了一下,帶著某種宣告主權的意味。他清了清嗓子:“資料很重要,辛苦你跑一趟。明天上班我們再詳細討論。”
李小白點點頭,目光在沈清婉搭在高陽肩上的手和高陽略顯尷尬的表情之間快速游移了一下。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好的,高書記。沈書記,打擾了。”
說完,她轉身快步離開,背影顯得有些倉皇。
高陽關上門,轉身對上沈清婉似笑非笑的眼神。她慢悠悠地走回餐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的小助理,比我想象的還要在乎你啊。”
“她只是工作認真。”高陽將文件袋放在茶幾上,回到餐桌前坐下,卻發現自已已經沒了胃口。
沈清婉晃著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高陽,你知道我為什么約你吃飯嗎?”
高陽心頭一跳,沈清婉很少直呼他的名字。他謹慎地回答:“慶祝培訓中心項目有了進展?”
“這是一部分原因。”沈清婉放下酒杯,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下,“更重要的是,我想確認一件事。”
“什么事?”
“你對我,到底是什么感覺?”沈清婉直視著他的眼睛,沒有絲毫閃躲。
高陽感到一陣口干舌燥,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紅酒的澀味在舌尖蔓延:“沈書記,我們...”
“叫我清婉。”她打斷他,“至少在這里,只有高陽和沈清婉。”
餐廳的燈光似乎突然變得太亮,高陽能看清沈清婉每一根睫毛投下的陰影,和她眼中閃爍的某種危險又迷人的光芒。
“清婉,”他嘗試著叫出這個名字,感覺舌尖發麻,“我們既是同事,也是朋友,更是政治上的盟友。這種關系很珍貴,我不想...”
“你怕了?”沈清婉輕笑一聲,突然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怕鄧啟銘拿這個做文章?還是怕你的小助理傷心?”
高陽沒有抽回手,但也沒有反握:“官場如履薄冰,一步錯可能滿盤皆輸。”
沈清婉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畫著圈:“所以你覺得,我們保持距離更安全?”
“我覺得...謹慎些總沒錯。”高陽艱難地說。
沈清婉突然收回手,靠回椅背:“你知道嗎,高陽,有時候最大的風險不是行動,而是不作為。”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冷意,“鄧啟銘已經在布局下一招了,如果我們不更緊密地聯手,培訓中心項目隨時可能夭折。”
高陽皺眉:“他還有什么招數?”
“比如,”沈清婉慢條斯理地說,“質疑你和李小白的關系。”
“什么?”高陽差點打翻酒杯,“這太荒謬了!”
“官場從來不講證據,只講風聲。”沈清婉冷笑,“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下屬,深夜給領導送文件,單獨相處...你覺得流言會怎么傳?”
高陽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想起李小白剛才慌亂的表情和匆匆離去的背影,心頭涌上一陣不安。
“所以你的建議是?”他沉聲問。
沈清婉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高陽身邊。她俯下身,紅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公開場合,我們保持距離。私下里...”她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廓,“我們可以成為彼此最信任的人。”
高陽轉頭,對上她近在咫尺的眼睛。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紅酒的醇香,形成一種令人眩暈的氣息。
“信任需要時間建立。”他輕聲說。沈清婉微微一笑,直起身子:“那就從今晚開始。”她拿起自已的包,“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高陽起身送她到門口。沈清婉在玄關處停下,突然轉身:“謝謝晚餐,高書記。明天見。”
沒等高陽反應過來,她已經翩然離去,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
高陽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舒一口氣。他走回餐廳,看著桌上幾乎沒怎么動的菜肴和兩個空酒杯,感到一陣不真實。短短一頓飯的時間,似乎有什么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他拿起李小白送來的文件袋,打開看了看。里面不僅有昌明電子廠的詳細資料,還有一份鄧啟銘近三年審批項目的對比分析,數據詳實,條理清晰。最后還夾著一張便簽:“高書記,這些可能對您有用。——小白”
便簽右下角畫了個小小的笑臉,讓高陽心頭一暖。他想起李小白離開時受傷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陣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