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暫時被岔開,但沈清婉顯然沒有放棄。當服務員上來一道甜品時,她又開口了:
“李主任喜歡什么類型的男生?像高書記這樣的怎么樣?”
李小白剛喝的一口湯差點噴出來,嗆得直咳嗽。高陽遞過紙巾,眉頭緊鎖:
“沈書記,您今天怎么...”
“開個玩笑而已。”
沈清婉笑得云淡風輕,“高書記這么緊張干什么?難道...”她故意拖長了音調。
秦啟明突然插話:
“沈書記,我敬您一杯。今天多虧您,我們青山鎮才能順利推進這個項目。”
沈清婉優雅地接受了敬酒,但眼神依然鎖定在高陽和李小白身上。高陽感到一陣煩躁,連續喝了幾杯酒。他注意到李小白一直低著頭,耳尖紅得幾乎透明。
“我去下洗手間。”
李小白突然站起來,匆匆離開了包廂。
包廂門關上后,沈清婉輕笑一聲:
“看來我猜對了。”
高陽放下酒杯:
“沈書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高書記,”
沈清婉微微傾身,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氣飄過來,“在官場,私人感情處理不好可是大忌。”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特別是上下級之間。”
高陽心頭一震,酒醒了大半。沈清婉這是在警告他?還是...他不敢往下想。
“沈書記多慮了,”
秦啟明再次插話,“我們高書記一向公私分明。”
沈清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在高陽臉上逡巡:
“是嗎?那就好。”
這時李小白回來了,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去,但眼睛有些發紅,像是哭過。高陽心頭一緊,卻不敢表現出過多的關心。
“李主任,”
沈清婉突然換了話題,“聽說你是A大畢業的?”
李小白愣了一下:
“是的,沈書記。”
“真巧,我和高書記也是A大的。”
沈清婉微笑,“算起來,你應該比我們小幾屆?”
“是的,我入學時高書記已經畢業了。”
李小白的聲音很輕,“但我在校史館見過高書記的照片,他當年是學生會主席...”
高陽驚訝地看向李小白:
“你去查過我?”
李小白慌忙搖頭:
“不是...是校史館有歷屆學生會主席的展示墻...”
沈清婉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看來李主任對高書記很崇拜啊。”
包廂里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高陽感到一陣頭疼,酒精和沈清婉的咄咄逼人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沈書記,”
他忍不住開口,“小白只是...”
“只是什么?”
沈清婉打斷他,眼中帶著玩味,“高書記似乎很了解李主任的想法?”
陳志遠再次試圖緩和氣氛:
“沈書記,我再敬您一杯,感謝您對我們青山鎮的關心和支持。”
酒過三巡,高陽已經有些微醺。他注意到沈清婉一直在觀察他和李小白的互動,每當他對李小白表現出關心時,沈清婉的眼神就會變得深邃難測。
“時間不早了,”
沈清婉看了看手表,“明天我還有會,今天就到這里吧。”
眾人紛紛起身。高陽站起來時晃了一下,被秦啟明及時扶住。
“高書記喝多了,我送他回去。”
秦啟明說。
沈清婉拿起外套:
“我順路,可以送高書記一程。”
高陽抬頭,對上沈清婉的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幾乎要脫口而出那個夢的事。秦啟明似乎察覺到他的沖動,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臂。
“不用麻煩沈書記了,”
秦啟明搶著說,“我和小白送高書記回去就行。”
沈清婉的目光在高陽和李小白之間轉了一圈:
“也好。”她轉向高陽,聲音突然柔和下來,“高書記,下次別喝這么多了。”
這句關心的話讓高陽心頭一熱,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但沈清婉已經轉身離開,只留下一縷淡淡的茉莉香。
李小白幫高陽拿來外套:
“高書記,我給您叫了代駕,馬上就到。”
高陽點點頭,目光卻追隨著沈清婉離去的背影。他想起夢中她穿著婚紗的樣子,想起今天她在工地上的英姿颯爽,想起剛才她那些意味深長的問題...這一切都讓他心緒難平。
“高書記?”李小白輕聲喚他。
高陽回過神來:“啊?哦...走吧。”
走出酒店,夜風裹挾著初夏的微涼迎面拂來,高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混沌的思緒頓時清醒了幾分。他下意識地松了松領帶,仰頭望向夜空——天幕如墨,繁星點點,銀河像一條綴滿鉆石的絲帶橫貫天際。這璀璨的星空讓他想起沈清婉臨走時那句輕飄飄的話——“下次別喝這么多了”。她的聲音仿佛還縈繞在耳畔,帶著若有似無的嘆息,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根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高陽不自覺地摩挲著西裝袖口,那里還殘留著沈清婉指尖擦過時留下的淡淡茉莉香。這簡單的關心背后,到底藏著怎樣的深意?是縣委書記對下屬例行公事的客套,還是暗含著更私人的牽掛?他想起酒桌上沈清婉看向自已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像一泓深不見底的秋水,表面平靜無波,內里卻暗流涌動。
“高書記,車來了。”
秦啟明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將高陽從紛亂的思緒中拽回現實。他這才發現代駕已經將車穩穩停在臺階下,車門敞開,像一張等待吞噬秘密的嘴。
上車前,高陽鬼使神差地回頭望向酒店門口。沈清婉的黑色奧迪A6L剛剛駛出停車場,兩盞紅色的尾燈在濃稠的夜色中漸行漸遠,如同兩粒逐漸冷卻的炭火。
那抹紅色在拐角處短暫地閃爍了一下,像是某種欲言又止的暗示,最終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
高陽站在夜風里,突然覺得胸口發悶。那兩盞漸遠的紅燈,既像是一個模糊的承諾,在黑暗中給予他隱秘的希望;又像是一個未解的謎題,將所有的答案都藏在深不可測的夜色里。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酒后的眩暈感仍未完全散去,但比這更讓他困擾的,是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