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書記,出大事了!”陳志遠的聲音透著驚慌,“工地這邊亂成一鍋粥了!建材堆得到處都是,根本來不及卸貨!而且...而且我看有些材料好像有問題,包裝都不完整!”
高陽的心沉了下去:“你聯系王總了嗎?”
“聯系了!”陳志遠的聲音充滿困惑,“可老王支支吾吾的,說什么'政治任務'、'上頭壓力',就是不說清楚怎么回事!”
“你在工地等著,我馬上過去!”高陽掛斷電話,轉身就要往回走。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奧迪A6緩緩停在他身邊,車窗降下,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正是昨天面館里那位栗色長發的女子。今天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藏青色職業套裝,襯得膚色更加白皙,紅唇依舊明艷動人。
“高書記,需要搭便車嗎?”她微微一笑,杏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看您走得挺急的。”
高陽愣住了:“你是...?”
“自我介紹一下,”女子遞出一張名片,“林嘉怡,縣交通局局長。昨天在面館就想跟您打招呼,可惜您跑得太快了。”
高陽接過名片,上面燙金的頭銜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忽然明白了昨天那種被審視的感覺從何而來——原來這位“神秘女子”是交通局的領導。
“林局長,幸會。”高陽迅速調整狀態,禮貌地伸出手,“不過現在不是寒暄的時候,我得盡快趕到青山鎮工地。”
“正好順路。”林嘉怡推開車門,“上車吧,我帶你抄近路。這堵車一時半會通不了。”
高陽猶豫了一秒,還是坐進了副駕駛。車內彌漫著淡淡的茉莉花香,儀表盤一塵不染,后座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和一個文件袋。
林嘉怡熟練地掛擋起步,車子靈活地拐入一條小巷。“高書記,看來有人給你設了個局啊。”她目視前方,語氣輕松得像在討論天氣。
高陽心頭一震:“林局長這話是什么意思?”
“別緊張。”林嘉怡輕笑一聲,“我昨天就注意到材料運輸異常了。作為交通局局長,我對這些可能造成交通擁堵的大型運輸活動特別敏感。”她指了指后座的文件袋,“里面有些資料,或許對你有用。”
高陽轉身取過文件袋,打開一看,里面是十幾張照片和一份運輸記錄復印件。照片清晰地拍下了昨天密集運輸的卡車車隊,而運輸記錄上則明確標注著被省略質檢環節的材料編號。
“這...”高陽震驚地抬頭,“林局長,這些資料...”
“叫我嘉怡就行。”她轉動方向盤,車子駛上一條鄉間小路,“我調來寧安縣才三個月,但已經聽說過高書記不少事跡。青山湖濕地保護、產業工人培訓中心...都是利民的好項目。”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所以當我發現有人想搞破壞時,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高陽仔細翻看資料,心中的疑團逐漸解開:“所以這次交通堵塞是人為制造的?目的是...”
“給高書記制造麻煩啊。”林嘉怡接過話頭,“要么逼你違規批準項目,要么讓你承擔延誤工期的責任。無論哪種結果,都夠你喝一壺的。”
高陽握緊了文件袋,指節發白:“是鄧啟銘?還是...”
“宋墨林。”林嘉怡平靜地說出這個名字,同時從儲物格里取出一個U盤遞給高陽,“這里面有更勁爆的內容,包括王總與某些人的通話錄音。不過...”她意味深長地看了高陽一眼,“這些東西一旦公開,可就沒有回頭路了。高書記確定要蹚這渾水嗎?”
車子駛過一個彎道,陽光透過樹葉間隙斑駁地灑在兩人身上。高陽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腦海中閃過沈清婉的囑托、紀委的突襲檢查、鄧啟銘陰險的笑容...
“這渾水,”高陽轉過頭,目光堅定地與林嘉怡對視,“我已經在里面了。”
林嘉怡嘴角微微上揚:“我就知道沒看錯人。”她指了指前方,“青山鎮到了。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工地嗎?”
“不必了。”高陽收起資料,“林局長已經幫了大忙。不過...”他猶豫了一下,“為什么要幫我?”
林嘉怡將車停在路邊,轉頭直視高陽的眼睛:“兩個原因。第一,作為交通局局長,我不能容忍有人為私利破壞交通管理秩序;第二...”她突然狡黠一笑,“我覺得你吃飯的樣子挺可愛的。”
高陽的耳根瞬間紅了。他匆忙道謝下車,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敲了敲車窗。
“還有事?”林嘉怡降下車窗。
“那個...”高陽有些局促,“謝謝你,嘉怡。”
林嘉怡愣了一下,隨即笑靨如花:“不客氣,高陽。小心點,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看著黑色奧迪遠去,高陽深吸一口氣,轉身向工地走去。手中的文件袋沉甸甸的,不僅因為里面的證據,更因為那份突如其來的支持與信任。
工地入口處,陳志遠正焦急地來回踱步。看到高陽,他立刻迎了上來:“高書記!您可算來了!情況比我想象的還糟!”
高陽拍拍他的肩膀:“別急,帶我看看。”
走進工地,眼前的景象讓高陽倒吸一口涼氣——成堆的建材雜亂無章地堆放著,許多包裝已經破損;工人們手忙腳亂地搬運材料,不時有爭吵聲傳來;更令人擔憂的是,幾處已經搭建的鋼結構似乎存在傾斜問題...
“質檢報告呢?”高陽沉聲問道。
陳志遠苦笑:“根本沒人檢查!材料一到就直接用了!高書記,這要是出了事故...”
高陽的手機突然響起,是交通局局長李建國。
“高書記,道路已經疏通了!”李建國的聲音透著討好,“那些運輸車我們全部暫扣了,司機說是奉王總之命...”
“做得很好。”高陽冷靜地指示,“把司機們的口供都錄下來,特別是誰下的命令、為什么要改變運輸計劃。還有,立刻聯系質監局,派人來工地檢查建材質量。”
掛斷電話,高陽環視混亂的工地,眼神逐漸變得銳利。這場博弈確實才剛剛開始,但他已經不再是孤軍奮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