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組長口中的“平衡”和“大局”,在盛書記的意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所以,鄧啟銘這次……”高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他完了。”
沈清婉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冰冷的決然,
“盛叔叔那句‘該推進的自然會推進’,就是明確的信號。省紀委的專案組,不會再有任何顧忌和拖延。鄧啟銘挪用的防汛款,那七條人命,還有他自以為是的‘懂法’,都將成為釘死他的棺材釘!”
她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向高陽,目光灼灼:
“但這僅僅是開始。盛秘書的介入,只是為我們撕開了一個口子,提供了最頂層的支撐。要真正把宋墨林連根拔起,把他這么多年盤踞在臨源縣編織的關(guān)系網(wǎng)徹底鏟除,還需要我們拿出更多、更硬的證據(jù)!需要把二十年前那條根挖出來!”
“我明白!”
高陽重重點頭,眼神銳利如刀,
“檔案館!明天一早,我就去!城東老河堤第一次大規(guī)模加固工程,所有原始檔案,一張紙都不會放過!”
“很好。”
沈清婉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記住,我們的動作要快,但更要穩(wěn)。盛秘書雖然幫我們打開了局面,但后續(xù)的調(diào)查取證,尤其是深挖歷史問題,依然充滿變數(shù)和阻力。
宋墨林不是鄧啟銘,他經(jīng)營多年,警覺性極高,一旦嗅到真正的危險,反撲會非常瘋狂。”
她抬頭望向縣委大樓的方向,那里依舊亮著幾盞孤燈。
“山,已經(jīng)動了。”
她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
“現(xiàn)在,輪到我們做那把最鋒利的鍬,去掘開那塵封的、骯臟的根基。檔案館里沉睡的秘密,將是埋葬宋墨林的最后一抔土。”
“明白!”
高陽握緊了拳頭,感到前所未有的責(zé)任感和即將投入戰(zhàn)斗的昂揚斗志。
省委書記秘書的出手,如同在陰云密布的天空撕開了一道口子,投下了決定性的光柱。
而他,將與沈清婉并肩,成為這道光柱下最堅定的執(zhí)行者,直插風(fēng)暴的最深處,去挖掘那足以定鼎乾坤的真相。縣檔案館坐落在縣委大院后面一棟不起眼的舊樓里,空氣里彌漫著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獨特氣味。
高陽拿著以“配合當(dāng)前防汛隱患排查,追溯城東老河堤歷史加固情況”名義開具的介紹信,找到了檔案館管理科的王主任。
王主任是個五十歲上下、頭發(fā)稀疏、戴著厚厚眼鏡的男人,一看就是常年和故紙堆打交道的人。
他接過介紹信,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審視著。
“江水鎮(zhèn)的高書記?”
王主任抬眼看了看高陽,語氣帶著點公事公辦的疏離,
“查二十年前的老河堤加固工程檔案?這可有年頭了。”
“是的,王主任。”
高陽態(tài)度謙和但語氣堅決,
“這次排查發(fā)現(xiàn)老河堤隱患很大,縣里要求務(wù)必查清歷史成因,徹底排除風(fēng)險。麻煩您了。”
王主任“唔”了一聲,手指在油膩的桌面上敲了敲:
“二十年前……那會兒檔案管理可沒現(xiàn)在這么規(guī)范。很多資料可能不全,或者存放混亂。而且,調(diào)閱這么久的原始檔案,特別是涉及工程承包、驗收這些敏感環(huán)節(jié)的,需要主管領(lǐng)導(dǎo)簽字。”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張館長今天去市里開會了。”
高陽心中微微一沉,這推脫的意味太明顯了。但他臉上依舊掛著誠懇的笑容:
“王主任,防汛安全是頭等大事,時間不等人。您看能不能先幫我查一下目錄和存放位置?等張館長回來,我立刻補辦簽字手續(xù)。或者,您這邊哪位同志熟悉庫房的,麻煩先帶我進去看看大致情況也行?我心里好有個底。”
高陽的姿態(tài)放得很低,理由也冠冕堂皇,把“防汛安全”的大旗扯在前面。
王主任似乎有些猶豫,他看了看高陽年輕卻沉穩(wěn)的臉,又看了看介紹信上鮮紅的縣委公章,最終不太情愿地站起身:
“行吧,跟我去庫房看看目錄。不過只能看目錄啊,具體檔案沒有張館長簽字,誰也不能動。”
“明白,謝謝王主任!”高陽心中一喜,只要能進去,就有機會。
檔案館的庫房在地下室,陰冷潮濕,巨大的鐵質(zhì)檔案柜一排排矗立著,像沉默的鋼鐵森林。空氣中灰塵的味道更濃了。
王主任帶著高陽來到一個標(biāo)著“城建水利”區(qū)域的柜子前,翻出一本厚厚的、紙頁泛黃的目錄冊。
“喏,自已翻吧。二十年前的,大概在這一片。”
王主任指著目錄冊中間靠后的部分,然后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掏出手機,顯然沒打算幫忙。
高陽道了聲謝,立刻埋頭翻閱起來。目錄冊是按年份和項目名稱登記的,字跡有些模糊。他很快找到了目標(biāo):“臨源縣城東老河堤加固工程(一期)”。
高陽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工程招標(biāo)與合同文件”、“主要材料采購及檢驗報告”和“工程驗收報告”這幾項上。
這些都是最容易暴露貓膩的關(guān)鍵點!他迅速記下了對應(yīng)的檔案編號和存放的柜號、層號。
“王主任,我找到了!就在那個柜子,第三層!”
高陽指著不遠處的檔案柜,語氣帶著發(fā)現(xiàn)目標(biāo)的興奮。
王主任抬眼看了看,懶洋洋地起身:
“哦,找到了啊。那就行了,等張館長回來你補了手續(xù)再來調(diào)閱吧。庫房重地,不能久待。”他開始催促高陽離開。
高陽看著那近在咫尺的鐵柜,心有不甘。他知道,一旦離開,下次再來,說不定又會遇到什么新的“程序”障礙。
宋墨林在縣里經(jīng)營多年,檔案館未必沒有他的人。夜長夢多!
就在這時,王主任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微一變,立刻走到旁邊角落接聽,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恭敬:
“喂?張館長?……是,是…有位江水鎮(zhèn)的高書記,拿著縣委的介紹信,要查二十年前老河堤的檔案…對,手續(xù)?他說您不在,先看看目錄……哦?……好的!明白!……行,行,我這就給他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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