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有福氣勢洶洶地帶著“聯合督導組”殺向電工實訓區,仿佛那里埋藏著驚天動地的火藥桶。
他背著手,腆著肚子,每一步都走得虎虎生風,圓臉上的笑容此刻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意味,眼角的余光卻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走廊的每一個角落。
“高主任,咱們這電工實訓區,線路復雜,強電弱電交織,又是學員實操的地方,最容易出紕漏啊!”
馬有福一邊走,一邊用他那“憂心忡忡”的腔調大聲說道,生怕周圍的人聽不見他的“高度責任感”。
高陽面色平靜地跟在旁邊,語氣沉穩:
“馬主任放心,我們所有實訓設備都定期檢修,操作流程嚴格規范,學員實操必須在專業導師全程監督下進行,安全防護措施齊全,從未出過事故。”
“哦?是嗎?賈縣長常說,安全不能靠‘從未’來保證,要靠‘萬無一失’的制度!”
馬有福仿佛沒聽見高陽的話,自顧自地提高了調門,像在背誦圣訓。
到了電工實訓區,寬敞明亮的車間里,穿著統一工裝的學員們正在導師的指導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布線、接線練習。
空氣中彌漫著絕緣材料和焊錫的輕微氣味。一切井然有序。
“督導組”成員們立刻按照分工散開,開始履行“神圣職責”。
消防參謀張強仔細檢查了滅火器的壓力表、有效期和擺放位置,甚至用尺子量了量消防栓箱前的通道寬度,一絲不茍地記錄著。
他走到高陽身邊,低聲說:
“高主任,整體合規,就是個別滅火器箱標識需要更新一下,小問題。”
高陽點頭:
“馬上整改。”
應急管理局的王科長則翻看著安全管理制度和應急預案,詢問了幾個導師關于緊急疏散流程的問題。
導師們對答如流,預案文件也清晰完備。王科長微微頷首,對高陽道:
“制度健全,執行也到位,應急預案很詳細。”
市場監管局的李股長重點檢查了設備銘牌、合格證和使用登記情況,又核對了設備維護記錄。他轉了一圈,沒發現什么硬傷,走到馬有福身邊,聲音不大但足夠讓他聽見:
“馬主任,設備管理這塊…挺規范的,證照齊全,維保記錄也完整。”
供電公司的孫工更是專業,他拿出萬用表、鉗形電流表,親自檢查了幾個關鍵配電箱的接線、接地、負荷情況,又測試了漏電保護裝置的動作靈敏度。
他扶了扶眼鏡,帶著一絲技術人員的嚴謹對高陽說:“
高主任,你們這供電系統做得不錯,比很多正規工廠都規范,保護裝置靈敏可靠。”
他特意看了一眼馬有福,補充道:
“安全用電這塊,確實沒發現隱患。”
教育局的趙干事則有點茫然,他象征性地看了看教室的衛生情況和學員出勤記錄,實在找不到能和“安全生產”硬扯上關系的點,只能尷尬地站在一邊。
一圈下來,各部門的專業人員檢查完畢,匯集到馬有福身邊低聲匯報。
盡管聲音不大,但核心意思清晰可辨:
沒有發現嚴重安全隱患,管理比較規范。
馬有福臉上的彌勒佛笑容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僵硬,如同被凍住的豬油。
他精心策劃的“雷霆行動”,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這結果顯然不是賈縣長和他想要的!
“都沒問題?”
馬有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和強烈的不滿,他環視著自已的“部下”,眼神像淬了毒的針,
“同志們!賈縣長再三強調,要‘吹毛求疵’!要‘掘地三尺’!你們的眼睛都是擺設嗎?再給我查!仔細查!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我就不信這么大個中心,能完美無缺?”
他幾乎是在咆哮,那“憂國憂民”的面具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縫隙。
督導組成員們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為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但在馬有福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逼視下,只能硬著頭皮,重新散開,開始了第二輪更加吹毛求疵、近乎刁難的檢查。
這一次,氣氛完全變了。消防的張參謀開始用強光手電筒照射每一個可能積灰的角落;
安監的王科長揪著應急預案里一個標點符號的格式問題不放;市場監管的李股長要求立刻提供所有耗材供應商的三年內質檢報告;
供電的孫工被要求測試所有插座的地線是否“絕對”可靠;連教育局的趙干事也被馬有福指派去檢查學員水杯擺放是否“整齊劃一”,是否符合“安全規范”……
整個實訓區彌漫著一種荒誕而壓抑的氣氛。導師和學員們的臉上都露出了困惑和不安,原本流暢的教學節奏被徹底打亂。
高陽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看著馬有福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實訓區里亂竄,親自趴在地上檢查線路槽蓋板是否有一絲縫隙。
用手去摸設備外殼是否有極其細微的靜電,甚至要求學員現場重復操作,他則瞪大眼睛盯著,試圖捕捉任何一個可能的“不規范”動作。
終于,馬有福“發現”了!
在一個相對靠里的實訓臺旁,他如同發現新大陸般指著墻角:
“高主任!你看這里!這是什么?!” 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得意。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墻角堆放著幾箱尚未拆封的備用教學耗材——幾捆電線、一些接線端子排和幾個備用的小型斷路器。箱子擺放得還算整齊,但確實占用了大約半平米的角落空間。
“這是…備用耗材,還沒來得及入庫。”
技術主管連忙解釋。
“沒入庫?!”
馬有福的聲音尖利起來,臉上的笑容瞬間被一種“痛心疾首”的憤怒取代,“這里是什么地方?是電工實訓區!
“堆放著大量可燃物,他指著電線外皮!這嚴重堵塞了疏散通道!一旦發生火情,這就是致命的阻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