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工作下周開始，讓高陽負責協調吧?！?/p>
他瞇起眼睛，“這可是組織對他的信任?！?/p>
門關上后，沈清婉立刻撥通了高陽的電話。
“高陽，出事了！”她聲音發顫，
“賈世仁批了五十畝地，今天就要帶人去勘察。西圍墻...”
“我知道了?！?/p>
高陽的聲音異常冷靜，
“我剛從國土局出來。書記，那塊地根本不適合建校！
地下是古河道，地質沉降嚴重！”
“什么？那專家論證...”
“假的！”
高陽咬牙切齒，
“我查到萬隆建設三個月前就秘密收購了周邊二十畝宅基地。他們是要借教育用地的名義搞商業開發！”
沈清婉腦中靈光一閃：
“所以急著拆西圍墻...那是唯一的泄洪通道！”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吧驎?，聽著，”
高陽語速飛快，
“我找到張明說的保險箱了。原始賬本顯示，萬隆去年通過空殼公司向中心支付了六百萬‘咨詢費’，收款賬戶是...”
“是什么？”
“一個叫‘春雨’的助學基金?！?/p>
高陽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注冊人叫林雅琴?！?/p>
沈清婉如遭雷擊——林雅琴，賈縣長的夫人！
遠處傳來嘈雜聲，沈清婉透過窗戶看到教職工們正登上大巴。
賈世仁站在車門前，不時看表。
“他們馬上要出發了，”沈清婉急道，“得阻止他們！”
“來不及了?！备哧柍谅曊f，
“你現在去太危險。聽著，檔案室老吳剛給我送來一樣東西——西圍墻九十年代的施工圖，上面有水利局的特別標注...”
突然，電話那頭傳來“砰”的巨響。
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高陽的怒喝：“你們干什么！這是私闖...”
通話戛然而止。
“高陽！高陽！”
沈清婉對著手機大喊，但回應她的只有忙音。
辦公室門被推開，小張探頭進來：
“沈書記，就等您了。”
沈清婉深吸一口氣，抓起外套：“來了?！?/p>
走廊上，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是張照片，高陽被兩個穿制服的人按在墻上，背景赫然是紀委的談話室。
照片下附著一行字： 【沈書記，考察重要，別讓組織失望。】
沈清婉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她刪掉短信，大步走向大巴車。現在，她只能孤軍奮戰了。
車上，賈世仁正熱情地向大家介紹新校區規劃。
沈清婉坐在最后一排，悄悄拍下規劃圖的關鍵頁面。
當車經過西圍墻時，她注意到墻外已經停著幾臺挖掘機，萬隆建設的標志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各位請看，”賈世仁指著窗外，
“這里將建成全省最先進的實訓大樓。而那邊，”他指向遠處一片低矮的民房，“會配套建設‘教職工公寓’?！?/p>
沈清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正是高陽說的萬隆秘密收購的宅基地。
她突然明白了一切：
以教育用地低價拿地，變更規劃性質，再通過所謂的“教職工公寓”變現。
而西圍墻，將是這場利益輸送的第一個犧牲品。
“明天就動工拆墻！”
賈世仁意氣風發地宣布，仿佛已經看到美好的未來。
談話室的空氣凝固了。高陽手腕上的冰冷觸感提醒著他此刻的險境，但對面小劉眼中一閃而過的動搖，卻像黑夜里的微光。
“地下是古河道，泄洪通道…”
高陽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小劉心上，
“小劉，你父親劉工，當年帶著我們熬了三個月才完成那份防洪報告?！?/p>
“西圍墻不只是墻，是幾千戶人家的保命符！賈世仁拆了它，萬隆蓋了樓?！?/p>
“明年汛期，洪水淹了縣城，誰來擔這個責？是你？還是你父親一輩子的名聲？”
小劉的臉瞬間失了血色，嘴唇哆嗦著：
“高…高主任…這…這太嚴重了…”
“嚴重？”
高陽眼中銳光一閃，
“更嚴重的是他們偽造專家論證！鄭明遠的簽名值多少錢你知道嗎？還有那五十畝地，根本就是商業開發的幌子！”
“萬隆早把周邊地皮吃進去了！春雨基金的錢，最后都流進了方廳長夫人林雅琴的口袋！這是侵吞國有資產，是腐??！”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力量，
“小劉，你父親是水利英雄，你真要當他們的幫兇，毀了英雄的兒子這個名聲？”
“我…我沒…”
小劉慌亂地后退一步，撞到椅子發出刺耳的響聲。門外傳來另一個紀委人員的聲音：
“小劉？沒事吧？”
“沒…沒事！”
小劉趕緊穩住聲音，眼神復雜地看著高陽！
“高主任，你…你說的這些，證據在哪？”
他的語氣不再強硬，充滿了猶豫和恐懼。
“原始賬本在我落腳點，水利施工圖在檔案室老吳手里！只要拆墻一停，證據馬上就能送到省紀委！”
高陽抓住機會，
“但前提是，現在必須阻止他們！挖掘機今晚或明早就要動了！你有手機，對吧？幫個忙，發個信息！”
與此同時，考察大巴停在西圍墻外。
賈世仁意氣風發地站在挖掘機旁，萬隆建設的李總腆著啤酒肚，滿臉堆笑地陪在一旁。
林曼則像只優雅的孔雀，矜持地站在稍遠處，卡地亞手鐲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沈清婉感到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不動聲色地落后幾步，假裝整理鞋帶，迅速掃了一眼屏幕：
【匿名號碼】： “我是小劉。高讓我轉告：圖紙在老吳處。設法拖延拆墻！萬分緊急！勿回信！”
沈清婉的心猛地一跳，迅速刪掉信息，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她必須行動了。
賈世仁正指著圍墻和荒地，唾沫橫飛：
“…拆了這堵破墻，就是一片坦途！新校區將拔地而起，這是我們中心，也是全縣教育騰飛的起點！李總，你們萬隆的實力，我是放心的！”
“賈縣長放心！絕對保質保量！”
李總拍著胸脯，
“我們機械都備好了，隨時可以…”
“賈縣長！”
沈清婉突然提高聲音，打斷了李總的表功，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