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抓住高陽的胳膊,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上,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
“高縣長!我對不起您!對不起組織!我不是人!我貪心…我膽小…我被他們拉下水…可我閨女才上小學??!他們要是動我閨女…我…”
極度的恐懼壓垮了他,卻也某種程度地喚醒了他最后一點為人父的良知和勇氣。他突然像是下了某種決心,猛地將U盤塞進高陽手里,然后一把推開高陽!
“跑!高縣長!從東邊那個破窗戶跳出去!外面是爛泥塘!摔不死!”
錢衛東嘶啞地喊著,自已卻猛地朝另一個方向,也就是槍手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沖去,一邊沖一邊歇斯底里地大喊:
“來啊!沖我來!狗雜種!老子跟你們拼了!”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操!找死!”
平臺上的槍手顯然沒料到這出,調轉槍口。
“錢衛東!回來!”
高陽目眥欲裂,想要拉住他,卻抓了個空。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
一聲打中了錢衛東的大腿,他慘叫一聲撲倒在地。另一聲,則來自廠房入口處!鄭毅帶著特警隊員及時趕到,精準地擊中了平臺上槍手的手臂,手槍應聲掉落!
“不許動!警察!” “放下武器!”
剎那間,強光手電和激光瞄準器的紅點籠罩了整個平臺,喝令聲此起彼伏。埋伏的歹徒沒想到警察來得如此之快,陣腳大亂,一場槍戰瞬間爆發。
高陽顧不得其他,連滾帶爬地沖到倒在地上的錢衛東身邊。鮮血正從他大腿的傷口汩汩涌出。
“錢衛東!撐住!”
高陽撕下自已的襯衫下擺,用力壓住他的傷口,試圖止血。他的手沾滿了溫熱的、粘稠的血液。
錢衛東臉色慘白,呼吸急促,他抓住高陽的手,眼神渙散卻充滿哀求:
“U盤高縣長交給組織…我罪有應得…但我老婆孩子…求您…求您…”
“別說話,保存體力!救護車馬上就到!”
高陽沖著他吼,更用力地壓住傷口,仿佛這樣就能把生命壓回他的體內。他的聲音因為急切和某種情緒而徹底嘶啞破裂。
錢衛東的手慢慢松開了,眼神開始徹底渙散,嘴里還在無意識地喃喃:
“閨女…爸爸…錯了…”
遠處,槍聲和抓捕的呵斥聲漸漸平息。鄭毅快步跑過來,看到現場情況,臉色一變,立刻對著對講機怒吼:
“醫護組!快!這里需要緊急救護!”
高陽跪在冰冷骯臟的地面上,雙手沾滿了粘稠溫熱的血,按著錢衛東不斷流失生命的傷口。他看著這個曾經八面玲瓏、如今卻像破布娃娃一樣癱在地上的同僚,耳邊回蕩著他最后關于女兒的囈語。
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狠狠攫住了他——有憤怒,有后怕,有對幕后黑手徹骨的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和沉重。這就是權力和欲望深淵旁的殘酷圖景,吞噬著人性,毀滅著家庭。
U盤緊緊攥在他的手心,邊緣硌得生疼。它冰冷堅硬,卻承載著無數的秘密、罪孽,以及…或許是一個父親用最后殘存的人性換來的、渺茫的救贖希望。
鍋爐房外,警笛聲由遠及近,尖銳地劃破了臨江縣的夜空。這場戰斗,遠未結束。它剛剛撕開了一道更深、更血腥的口子。
救護車的刺耳鳴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在鍋爐房外戛然而止。雜亂的腳步聲和醫護人員急促的指令聲打破了廠房內短暫的死寂。
兩名醫護人員迅速將失血休克、意識模糊的錢衛東抬上擔架,進行緊急處理。高陽僵直地站起身,沾滿鮮血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仍在微微顫抖。粘稠的血漬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令人心悸的色澤。
鄭毅走過來,面色凝重地看著高陽的手,遞過來一包消毒濕巾:
“縣長,你先處理一下。外面記者聞風來了不少,你這副樣子出去,影響太大?!?/p>
高陽機械地接過濕巾,粗糙地擦拭著手指,但血跡似乎已經滲進了皮膚的紋路里,難以擦凈。他抬頭,聲音沙啞得厲害:“抓到幾個?”
“三個?!?/p>
鄭毅語氣低沉,
“開槍的那個被打傷了胳膊,控制住了。另外兩個在平臺上想跑,也被按住了。都是外地來的亡命徒,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私人恩怨,沒人指使?!?/p>
“私人恩怨?”
高陽冷笑一聲,笑聲里帶著無盡的疲憊和嘲諷,
“帶著消音器,選在這種地方,精準地找到剛剛決定反水的錢衛東?這恩怨可真夠巧的。”
這時,周主任也快步走了進來,他先看了一眼被抬走的錢衛東,眉頭緊鎖,然后走到高陽面前,壓低聲音:
“高陽,你怎么樣?”
“我沒事?!备哧枔u搖頭,
將那個沾著血的U盤遞給周主任,“這就是錢衛東用命換來的東西。他說里面有和王副市長那邊資金往來的原始記錄,還有錄音?!?/p>
周主任接過U盤,感覺它沉甸甸的,仿佛真的浸滿了鮮血。他沉重地點點頭:
“你放心,這東西會以最高保密等級立刻送回省里技術部門進行解密和鑒定?!?/p>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外面閃爍的警燈和隱約傳來的記者嘈雜聲,
“眼下還有個麻煩,外面的記者…王副市長那邊的動作很快,輿論壓力已經來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高陽的手機響了,是縣委宣傳部長打來的,聲音焦急萬分:
“高縣長!不好了!網上突然冒出大量帖子,說您…說您因為政見不合,設局陷害同僚,逼得縣委辦錢副主任走投無路,甚至動用非法武力導致其重傷!說得有鼻子有眼,還配了…配了您剛才進鍋爐廠的照片!”
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對方的反撲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辣!
高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知道了??刂圃u論,收集證據,但暫時不做官方回應?!?/p>
掛了電話,他發現周主任和鄭毅都看著他。
“他們這是想把水攪渾,把你拖入輿論泥潭,甚至為后續調查你制造借口。”周主任一針見血,眼中充滿了憂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