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的時間仿佛凝滯，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壓低的通話聲打破寂靜。
高陽的腿傷經過處理，疼痛稍減，但更深的焦灼在啃噬他的內心。沈清婉失聯的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老刀和他的團隊效率極高。
電腦屏幕上不斷更新著信息流：李
副主任課題組的人員變動、與“博睿咨詢”有關聯的幾家空殼公司近期的資金異動、以及那個海外研修班突然提前的行程細節。
種種跡象表明，“銀杏”正在加速收網。
“他們在清洗痕跡，轉移核心資產。”
老刀指著一條剛剛解碼的信息，“這個研修班，很可能就是關鍵人員撤離的通道。”
高陽盯著屏幕，大腦飛速交叉比對每一個信息點。
突然，一個看似無關的細節引起了他的注意——李副主任的日程表上，近期多次出現一個地點：
“靜心苑”療養院。備注是“探望老領導”。
“靜心苑……”高陽喃喃自語。
他知道這個地方，是位于市郊一處環境幽靜的高級干部療養院。李副主任去那里探望老領導？
在這個節骨眼上？過于頻繁了。
“查一下這個‘靜心苑’，特別是近期入住的、與李副主任或者‘銀杏’可能有關聯的人。”
高陽對操作電腦的技術人員說。
老刀看了高陽一眼，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點了點頭。技術人員手指飛舞，很快調出了相關資料。
“靜心苑”管理嚴格，信息保密程度高，但并非無跡可尋。通過交叉比對訪客記錄和有限的入住信息，一個名字跳了出來——錢永豐！那個從河陽調走、升了半級的副局長！
他一周前因“輕度中風和需要靜養”入住靜心苑！
高陽的心臟猛地一跳！錢永豐！河陽項目最早的經辦人之一，馬衛國昏迷前可能接觸過的人！
他在這個時候“恰到好處”地住進療養院，而李副主任頻繁“探望”？
這絕不是巧合！
“錢永豐是關鍵！”
高陽幾乎可以肯定，“他知道的內情可能比馬衛國還多！他現在可能不是靜養，而是被軟禁，或者……是對方準備帶走的‘活證據’之一！李副主任去‘探望’，很可能是去封口，或者做最后的交接！”
老刀眼神銳利起來：
“有道理。靜心苑守衛森嚴，但如果是內部人員配合，轉移或滅口一個人，并非不可能。”
“我們必須立刻去靜心苑！”
高陽撐著桌子站起來，腿上一陣刺痛，但他顧不上了，
“錢永豐可能是找到沈清婉、甚至揭開‘銀杏’最后面具的關鍵！”
老刀按住他：“別沖動！靜心苑不是普通地方，硬闖等于送死。我們需要計劃。”
他轉向技術人員：
“能不能搞到靜心苑的平面圖、安保布防和近期醫護人員排班？”
“很難，需要時間。”技術人員皺眉。
“沒時間了！”高陽心急如焚，
“每拖延一分鐘，錢永豐和清婉就多一分危險！能不能想辦法混進去？偽裝成醫護人員或者訪客？”
老刀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倉庫里的幾個人，最后落在高陽臉上：“有一個辦法，但非常冒險?！?/p>
“說！”
“靜心苑每天凌晨五點，有一輛運送食材和醫療物資的專用車輛從定點供應商那里出發進入。我們可以設法替換司機和隨車人員。”
老刀語氣凝重，“但進去之后，如何找到錢永豐的具體房間，如何避開監控和巡邏，如何應對突發情況，都是問題。而且，我們無法確定里面有多少是他們的人?！?/p>
“這是唯一的機會?！备哧栄凵駡远?，
“我必須去。我對錢永豐有印象，也許能認出他。而且，如果清婉真的在那里……”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明確。
老刀盯著他看了幾秒鐘，似乎在評估他的決心和狀態，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們配合你。但一切行動聽指揮，絕對不能擅自行動！”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倉庫里充滿了緊張的準備氣氛。老刀團隊搞到了靜心苑供應商車輛的信息和行車路線圖。
他們計劃在車輛必經的一段偏僻路段進行替換。高陽換上了一套準備好的工裝，腿上傷口被重新包扎固定，盡量不影響行動。
老刀團隊則準備了相應的偽裝、通訊設備和必要的武器。
高陽則利用這段時間，反復回憶錢永豐的樣貌特征，以及任何可能與他相關的細節。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靜心苑之行，將直接決定這場漫長斗爭的最終走向。
凌晨四點，天色墨黑。
倉庫卷簾門再次升起，兩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出，融入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朝著城郊“靜心苑”的方向駛去。
高陽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景物，手心因緊張和期待而微微出汗。
沈清婉蒼白的臉、陳啟明筆記上的血字、小趙中槍倒下的身影……所有畫面交織在一起。
他知道，終點線就在前方。無論是深淵還是黎明，他都將直面。
車子在預定地點停下，前方不遠處，就是那輛即將駛往靜心苑的廂式貨車。行動，開始。
天色蒙蒙亮，郊外的路上靜悄悄的。那輛給靜心苑送菜的白色廂式貨車按時開了過來。
老刀他們早就埋伏在路邊，車子剛拐進這段沒人的小路，兩輛黑色轎車就一前一后把它夾在了中間。
貨車司機嚇壞了，剛想喊，就被老刀的人迅速控制住，帶到了旁邊車上。
老刀團隊里一個會開車的兄弟，麻利地換上司機的工作服，坐進了駕駛室。
高陽和另一個身手好的隊員，則鉆進了車廂里，藏在蔬菜筐和藥箱后面。
車廂里一股子青菜味和藥味，黑乎乎的。
高陽縮在角落，腿上的傷隨著車子顛簸，一陣陣抽著疼。他咬緊牙關，不敢出聲。
心里七上八下的，既盼著快點到，又怕到了之后出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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