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就是兩條:第一,評估的主導權必須牢牢掌握在我們自已手中,第三方只能是技術輔助,不能反客為主;
第二,評估的核心標準和最終解釋權,必須由我們根據國家利益和實際情況來制定和把握,絕不能簡單套用國外的標準體系。”
他稍作停頓,讓話語沉淀一下,然后加重了語氣:
“更重要的是,要建立對第三方機構本身的全方位、穿透式審查機制。
不僅要看它的名氣、資質,更要深挖它的股權結構、資金來源、關鍵人員的背景及其與項目潛在利益方的關聯。
要最大限度防止有人利用‘第三方’這個看似中立的平臺,干擾我們重大項目的科學決策,甚至……竊取關鍵的敏感信息。”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異常緩慢而清晰。會場里鴉雀無聲,連剛才打哈欠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番話,站在維護國家利益和項目安全的角度,無懈可擊,但其中蘊含的尖銳指向性,讓在場不少知情人內心震動。
張副主任依舊面無表情,甚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從容。但坐在他斜對面的高陽,捕捉到他放下茶杯時,右手食指在杯壁上極其輕微地、快速地叩擊了三下。
那是下意識的動作,暴露了其內心的不平靜。
主持會議的委辦公室領導見狀,立刻出來打圓場,打著官腔說:
“高主任的發言很有啟發性啊,提出了很好的風險預警。
這說明我們的研究工作做得細,考慮得周全。第三方評估是新生事物,既要積極,也要穩妥,這方面我們一定會嚴格把關,請同志們放心。”
隨即,他迅速將話題引向了下一個流程。
座談會結束后,大家各自收拾東西,低聲交談著離開會議室。
高陽隨著人流走出大門,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后有幾道目光黏在自已身上,有探究,有驚訝,或許還有不滿。
他知道,這支包裹著理論外衣的“暗箭”,已經射了出去。它可能石沉大海,也可能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下引發暗涌。
他回到戰略研究室那間略顯冷清的辦公室,關上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剛才那短短的發言,耗費了他巨大的心力。每一步措辭,每一個案例的選擇,甚至語氣的把控,都經過了反復推敲。
他不能指名道姓,不能顯得針對性強,但又必須把風險信號清晰地傳遞出去,讓該聽到的人聽到,讓可能存在的、尚存良知或猶豫的內部人員有所警覺。
下一步,就是等待。
等待對方的反應,等待“漁夫”系統的指示,也等待沈清婉那邊能否傳來關于評估方案進展的更確切消息。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里來往的車輛和行人。這場博弈,如同在雷區中行走,他剛剛試探性地邁出了一小步,而地雷是否會被引爆,引爆后的威力有多大,都是未知數。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老主任的號碼,用匯報工作的語氣,簡單說了說座談會上的發言情況,重點強調自已是“從理論研究角度提出了一些普遍性的風險提示”。
老主任在電話那頭嗯嗯啊啊,似乎并沒太在意,只說了句“知道了,把握好分寸就行”。
掛掉電話,高陽坐回辦公桌后。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座談會只是吹響了前哨,接下來的交鋒,將會更加隱蔽,也更加兇險。
他需要利用這段相對平靜的時間,繼續深化他的“理論研究”,同時像一只警覺的蜘蛛,感知著網絡上最細微的震動。
而那張關于“環球標準協會”與“頂峰資源”關聯的網,正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他需要找到最合適的方式,在最關鍵的時刻,將其拋出。
高陽沒有把照片的事告訴任何人,連沈清婉那里,他也只是用暗語提醒她注意安全。
他知道,這種時候,恐慌和憤怒都沒用,只會壞事。他把那股火氣壓在心底,化成了一種冰冷的決心。
第二天上班,他像沒事人一樣,該干嘛干嘛。但暗地里,他開始行動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小區保安老劉。老劉是個退伍兵,為人正直,平時和高陽關系不錯。高陽沒提照片的事,只是下班時塞給老劉一條好煙,隨口說:
“劉師傅,最近感覺樓下生面孔多了點,麻煩您和弟兄們多留神,特別是晚上。”
老劉愣了一下,隨即接過煙,重重地點點頭:
“高主任放心,俺們心里有數。”有些話,不用挑明。
接著,高陽開始琢磨那份內部參考材料。他不再泛泛而談風險,而是把重點放在了“怎么查第三方機構”上。
他搜集了大量公開的案例,比如某個國外大公司怎么利用評估報告掩蓋污染,某個國際機構怎么被爆出收錢辦事。
他把這些例子寫得通俗易懂,就像講故事一樣。
然后,他提出了一套具體的“審查辦法”,比如要查這個機構的老板是誰、錢從哪里來、核心專家以前給誰干過活、有沒有吃過官司等等。
他把這份材料寫得扎扎實實,就像一份實用的操作手冊,誰看了都能明白該怎么防著點。
他沒急著把材料交上去,他在等一個機會。
幾天后,機會來了。委里突然下發通知,要求各相關部門就完善重大項目監管流程提出書面建議,限期三天。
理由是“根據最新精神,進一步壓實責任”。
高陽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上面有人也注意到了問題,或者,是“漁夫”系統在背后推動,給他創造一個合理發聲的渠道。
他不再猶豫,將自已精心準備的那份材料,以戰略研究室的名義,作為“建議附件”提交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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