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張副主任的秘書站在門口,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高主任,張副主任請您現在去他辦公室一趟。”
該來的終于來了。高陽放下文件,整了整衣領:“好,我馬上過去。”
走在安靜的走廊上,高陽能聽見自已的心跳聲。經過紀委辦公室時,他注意到門虛掩著,里面傳出低沉的談話聲。
張副主任的辦公室依舊寬敞明亮,只是今天的氣氛格外凝重。
見高陽進來,張副主任從文件堆里抬起頭,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
“高主任,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靜得讓人不安。
高陽依言坐下,等著對方開口。
張副主任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用絨布仔細擦拭著:“最近委里不太平啊。先是匿名舉報信,現在又是老劉出事......”他突然抬眼盯著高陽,
“你怎么看?”
這話問得輕飄飄的,分量卻重如千鈞。高陽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我覺得,這是好事。有問題早發現早解決,總比釀成大禍強。”
“哦?”
張副主任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那你覺得,接下來還會不會有更大的'驚喜'?”
“這我就不知道了。”
高陽坦然道,“不過我相信組織,相信紀委。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兩人對視著,空氣仿佛凝固了。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突然,張副主任笑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說得對。真的假不了。”他重新戴上眼鏡,\"“西部項目的評估不能停,我決定成立新的專家組,由你擔任副組長。”
高陽心里一凜。這是明升暗降,要把他放在火上烤啊!
“張主任,我資歷尚淺,恐怕......”
“這是組織的決定。\"張副主任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明天上午九點,第一專家組會議,不要遲到。
從張副主任辦公室出來,高陽后背已經濕了一片。這招太狠了——既把他架在火上烤,又斷了他繼續在暗中調查的可能。
下班回到家,沈清婉正在接電話。見她臉色不對,高陽輕聲問:“誰的電話?”
沈清婉掛斷電話,憂心忡忡地說:“是我媽。說今天有幾個陌生人在小區里打聽咱們家的事,問得可詳細了。”
高陽的心猛地一沉。對方這是要全方位施壓啊!
晚飯后,高陽以散步為由獨自出門。初夏的晚風帶著花香,他卻無心欣賞。
走到小區外的報刊亭,他借買煙的機會,用公用電話撥通了老陳留給他的一個緊急號碼。
“是我。”他壓低聲音,“他們要讓我進新專家組。”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老陳沉穩的聲音:“意料之中。將計就計,注意安全。”
短短八個字,卻讓高陽懸著的心落回肚子里。掛斷電話,他長長舒了口氣,抬頭望向夜空。
幾顆星星在云層間若隱若現,像極了這場暗戰中若明若暗的真相。
回到樓下,他發現沈清婉正站在陽臺張望。暖黃的燈光從她身后透出來,勾勒出溫暖的身影。
“回來了?”
見他上樓,沈清婉迎上來,遞過一杯溫水,“剛才老陳來電話,說讓你放心。”
高陽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老陳這是用最穩妥的方式給他吃了定心丸。
這一夜,高陽睡得格外踏實。他夢見自已又回到了河陽,站在老碼頭上,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第二天一早,他特意換上那件沈清婉新給他買的襯衫,精神抖擻地出門。在電梯里遇見鄰居老王,對方笑著打趣:“高主任今天這么精神,是要高升了啊?”
高陽笑笑沒接話,心里卻明鏡似的——今天這場戲,他必須演好。
九點整,專家組第一次會議準時開始。張副主任親自主持,開場就定下基調:“評估工作必須按期完成,這是政治任務!”
輪到高陽發言時,他拿出精心準備的方案:“我建議采取背對背評審方式,所有專家獨立出具意見。同時,建議紀委派員列席監督。”
會場頓時一片寂靜。這分明是要把水攪得更渾!
張副主任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高副主任,你這是不信任在座的專家?”
“恰恰相反。”
高陽不卑不亢,“正是為了維護專家們的聲譽,才更需要公開透明。畢竟......”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老劉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
這話像記響亮的耳光,抽得張副主任啞口無言。
會議不歡而散。高陽剛回到辦公室,內線電話就響了。是老陳,只有一句話:“做得對。”
放下電話,高陽走到窗前。陽光正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樹郁郁蔥蔥,幾只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
他突然想起父親常說的話:“做人要像這老槐樹,根扎得深,才不怕風吹雨打。”
是啊,根扎得深......他的根,就是這份問心無愧的堅守。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清婉發來的短信:“晚上想吃什么?我買菜。”
看著這條再普通不過的短信,高陽笑了。這場仗,他不僅要打,還要打贏。為了那些值得守護的平凡時光,為了每一個問心無愧的明天。
專家組會議上的那出戲,像在滾油鍋里潑了瓢冷水,炸得整個委里議論紛紛。
高陽這手\"背對背評審\"加\"紀委監督\"的組合拳,打得張副主任那邊措手不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要把桌子掀了,誰也別想暗箱操作。
接下來的幾天,高陽感覺自已成了機關大院里的\"明星\",走到哪兒都有人行注目禮。
有佩服他敢摸老虎屁股的,也有覺得他不識時務等著看笑話的。研究室的老錢見了他都繞著走,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氣。
這天下午,高陽正在看新送來的項目資料,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進來的是個面生的年輕人,戴著黑框眼鏡,手里捧著個文件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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