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后,高陽獨自留在會議室。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會議桌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手機響了,是沈清婉:“爸昨晚又沒睡好,一直在咳嗽。”
高陽心里一緊:“醫生怎么說?”
“說是老毛病,但要避免情緒激動。”沈清婉頓了頓,“你那邊......是不是很麻煩?”
“還好。”高陽揉了揉眉心,“告訴爸,我周末就去看他。”
剛掛電話,小趙急匆匆推門進來:“高處,出事了!”
“怎么了?”
“開發區那邊......把狀告到市里去了!”小趙氣得臉色發白,“說我們研究室故意刁難,影響營商環境!”
高陽冷笑:“動作真快啊。”
“還有更過分的,”小趙壓低聲音,“他們在網上發帖,說您......說您公報私仇,因為之前河陽的案子對開發區有偏見。”
高陽猛地站起身,又緩緩坐下:“讓他們鬧。”
“可是......”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高陽平靜地說,“你去把開發區的所有問題材料整理成簡報,越詳細越好。”
小趙離開后,高陽給老陳發了條信息:“對方開始造謠了。”
老陳很快回復:“意料之中。材料準備得怎么樣?”
“今天就能完成。”
“好,按計劃進行。”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高陽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異樣。幾個平時關系還不錯的同事,今天都刻意避開他的目光。
“高處,”食堂老師傅打菜時偷偷塞給他一個雞蛋,“別往心里去,我們都支持你。”
高陽心里一暖:“謝謝您。”
剛坐下,孫副主任就端著餐盤過來了:“高主任,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請便。”高陽頭也不抬。
“聽說最近有些關于你的謠言?”孫副主任故作關切,“要不要我幫忙解釋一下?”
“清者自清。”高陽繼續吃飯。
“話是這么說,”孫副主任壓低聲音,“不過高主任,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開發區的項目,其實也就是走個過場......”
高陽放下筷子:“孫副主任,如果連過場都不愿意走,那還談什么規矩?”
孫副主任臉色一變,端著餐盤悻悻走了。
下午,高陽正在審閱簡報,王副書記親自打來電話:“高陽,來我辦公室一趟。”
一進門,王副書記就皺著眉:“網上那些言論,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影響很不好啊。”王副書記嘆氣,“現在正是優化營商環境的關鍵時期,這種負面輿論必須盡快消除。”
高陽把簡報放在桌上:“王副書記,這是開發區項目的詳細問題清單。我認為,消除負面輿論最好的方式,就是公開透明地解決問題。”
王副書記掃了一眼簡報,臉色越來越難看:“這些問題......都核實過了?”
“每一條都有據可查。”
辦公室里陷入沉默。良久,王副書記才說:“材料先放我這。你......最近低調點。”
從王副書記辦公室出來,高陽在走廊里遇見了老李。對方眼神閃爍,欲言又止。
“有事?”高陽主動問。
“高主任,”老李搓著手,“開發區那個孫副主任......背景不簡單。他小舅子在省里......”
“所以呢?”高陽停下腳步。
“所以......”老李壓低聲音,“有時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大家都好。”
高陽看著他,突然笑了:“老李,你還記得自已為什么來研究室工作嗎?”
老李愣住了。
“如果連我們都開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高陽輕聲說,“那老百姓還能指望誰?”
回到辦公室,高陽繼續工作。傍晚時分,小趙興奮地跑進來:“高處,好消息!市里成立調查組了,要徹查開發區的問題!”
高陽并不意外:“知道了。”
“您怎么一點都不興奮?”小趙不解。
“這才是開始。”高陽看著窗外漸沉的夕陽,“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開始。”
下班時,高陽特意繞到老陳家。開門的是老陳的妻子,笑著說:“他在書房,等你半天了。”
書房里,老陳正在泡茶:“來了?坐。”
“調查組是您安排的?”高陽問。
老陳遞給他一杯茶:“是,也不是。開發區的問題早就該查了,這次不過是借勢而為。”
“接下來怎么辦?”
“按程序走。”老陳神色凝重,“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對方不會坐以待斃。”
回到家已是深夜。沈清婉還在等他,桌上留著飯菜。
“爸今天好點了嗎?”高陽問。
“好多了。”沈清婉看著他,“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又遇到麻煩了?”
高陽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
“我就知道......”沈清婉嘆了口氣,“剛才媽打電話,說家里收到一個匿名包裹。”
高陽心里一緊:“什么東西?”
“就是一疊白紙。”沈清婉握住他的手,“但我總覺得......這是在警告我們。”
高陽沉默片刻,反握住她的手:“別怕,有我在。”
這一夜,高陽又失眠了。他站在陽臺上,看著城市的夜景。遠處,開發區的工地上依然燈火通明,塔吊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他知道,這場斗爭遠未結束。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只能勇往直前。
第二天一早,高陽提前來到辦公室。讓他意外的是,桌上放著一封匿名信。沒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適可而止,否則后果自負。”
高陽笑了笑,把信鎖進抽屜。這時,手機響了,是老陳:
“準備一下,調查組要找你談話。”
調查組的談話安排在招待所三樓的小會議室。高陽推門進去時,里面已經坐了四個人。除了老陳,還有三位面生的干部,神情一個比一個嚴肅。
“高陽同志,請坐。”居中那位年長者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他肩章上的級別讓高陽心頭一凜——這是省里來的領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