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高陽像是上緊了發條的陀螺,忙得腳不沾地。
臨時牽頭政府日常工作,意味著無數的文件需要他簽批,無數的會議需要他主持,無數的矛盾需要他協調。
而重中之重,依然是經開區那塊“硬骨頭”。
在他的強力推動下,由市紀委、審計局、國土局、規劃局等部門組成的聯合工作組正式進駐經開區,對“星光電子”項目及其關聯問題展開全面審計和調查。
同時,他也開始著手制定經開區整體的改革和盤活方案,這涉及到土地清理、項目評估、產業規劃等一系列復雜問題。
每天回到宿舍基本都是深夜,和高陽的視頻通話成了兩人唯一的慰藉。
林清婉總能從他疲憊的聲音里聽出壓力,除了叮囑他注意身體,更多的是給他出謀劃策。
她自已在縣里主政一方,處理過不少棘手問題,常常能給出一些讓高陽眼前一亮的建議。
“高陽,處理爛尾項目,不能光想著怎么把它救活,有時候‘止損’比‘救活’更重要。
如果評估下來確實沒有盤活價值,就要果斷進行資產清算和重組,把土地和剩余資產解放出來,引入新的活水。”
“對開發區那些圈而不建的企業,要建立退出機制,不能讓他們占著茅坑不拉屎。
可以設定投資強度、投產時限,達不到的,堅決收回土地!”
“還有,你得注意平衡。張建國倒了,他手下那些人肯定人心惶惶。
該查的要查清楚,但不能搞擴大化,要穩住基本盤,把愿意干活、能干活的人團結起來。”
聽著電話那頭冷靜而清晰的分析,高陽常常會心生感慨。
林清婉不僅是他情感的依靠,更是他事業上難得的知已和“外腦”。他半開玩笑地說:
“婉兒,你要是來青州就好了,給我當個參謀長,我肯定能輕松一半。”
林清婉在電話那頭輕笑:“想得美!我這兒一攤子事呢。
再說了,組織上還能聽你安排?”
然而,命運的軌跡有時就是如此奇妙。
就在高陽全力投入青州工作的一個多月后。
一次省委組織的全省市委書記、市長專題學習班上,他意外地遇到了來自省委組織部的老同學,現任干部二處處長的周峰。
課間休息時,周峰把他拉到一邊,神秘兮兮地低聲道:
“高陽,可以啊!不聲不響在青州搞出這么大動靜。”
高陽苦笑:“別取笑我了,我現在是騎虎難下,天天如履薄冰。”
周峰正色道:“說真的,省委對你在青州這段時間的表現是認可的。
尤其是處理星光電子這件事上,有原則,有擔當,也有智慧。”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給你透個風,青州的班子,可能還要動。”
高陽心里一動:“怎么動?”
“孫書記到站退二線是板上釘釘了。李市長……估計會接書記。”
周峰看了看四周,“關鍵是市長的人選,還有空出來的副書記崗位。”
高陽默默聽著,沒有接話。
周峰看著他,突然笑了笑:“還有個消息,可能跟你有點關系。
你那個女朋友,林清婉書記,在鄰縣干得非常出色,她主導的生態農業和鄉村旅游模式,成了省里的典型,王書記都點名表揚過。
這次青州班子調整,她……也是考察對象之一。”
高陽猛地一愣,心跳驟然加速:“清婉?來青州?”
“只是有可能,還在醞釀階段。”周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要是真成了,那可就是咱們省一段佳話了,書記市長是兩口子……當然,是前書記和現市長?”他說著自已都樂了。
高陽卻笑不出來,這個消息太突然了。他和林清婉的感情一直很穩定,但兩人分居兩地,各自忙于工作,聚少離多。
如果清婉真的能來青州……那無疑是天大的好事。但另一方面,他也深知,如果兩人真的在同一個市級班子搭班子,面臨的關注、壓力以及需要避嫌的程度,將是空前的。
學習班結束后回到青州,高陽心里一直裝著這件事,但他沒有立刻告訴林清婉,畢竟組織人事變動充滿變數。
然而,僅僅過了兩周,省委的任命文件就正式下達了。
孫明宇同志不再擔任青州市委書記,另有任用;李國華同志任青州市委書記,不再擔任市長;
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市長的人選并非之前傳聞的幾位資歷更老的副書記或常務副市長,而是由省委政策研究室主任空降。
而最讓高陽心潮澎湃的一條任命是:林清婉同志任青州市委委員、常委、副書記。
文件傳達下來的那一刻,高陽正在主持召開一個協調會。
當聽到“林清婉”這個名字時,他拿著筆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繼續主持會議,但內心早已波瀾起伏。
她真的要來了。
散會后,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立刻給林清婉撥通了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電話那頭傳來林清婉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和……緊張。
“文件……看到了?”高陽的聲音也有些干澀。
“嗯。”林清婉輕輕應了一聲,“剛談完話。”
兩人一時間都沉默了,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還是林清婉先打破了沉默,語氣帶著點調侃,卻也掩不住欣喜:
“高大市長,以后……可就要在你手下討生活了,請多關照啊?”
高陽忍不住笑了,心中的那點顧慮被她這句話沖淡了不少:
“林副書記,你就別取笑我了。你來,我……我真的很高興。”最后幾個字,他說得格外認真。
“我也沒想到組織上會這么安排。”林清婉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高陽,以后我們在一起工作,會比現在難得多。無數雙眼睛會盯著我們,我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被過度解讀。”
“我知道。”高陽沉聲道,“只要我們行得正,坐得直,一切出于公心,就不怕別人說。”
“道理是這個道理。”林清婉頓了頓,
“但我有個要求,在家里,我們是高陽和林清婉;在單位,我們就是高市長和林副書記。
工作上,該爭論的爭論,該堅持的堅持,絕對不能把私人感情帶進來,更不能搞什么‘夫妻店’,讓人說閑話。”
“我同意。”高陽鄭重答應,“工作上,你是我的領導(副書記分管黨務,理論上在書記之后排名第二),我堅決服從市委決定。”
“去你的,少來這套。”
林清婉笑罵了一句,隨即柔聲道,“好了,不說了,我這邊還得交接工作,過幾天就去報到。你……照顧好自已,等我。”
掛了電話,高陽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陽光正好,灑在市委大院郁郁蔥蔥的樹木上。
青州的局面剛剛打開,前路依然挑戰重重,但此刻,他的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期待。
他和她,將在青州這片充滿希望也布滿荊棘的土地上,為了共同的理想,并肩作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