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后，照例有工作餐。餐廳里人聲鼎沸，各自尋找熟悉的圈子。高陽正和鄰市的市長聊著開發(fā)區(qū)管理的事，感覺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回頭一看，是林清婉的秘書小張。
“高市長，”小張低聲說，“林書記讓我提醒您，少喝點酒，注意胃。”
高陽愣了一下，點點頭：“知道了，謝謝林書記關心。”
他下意識地朝林清婉的方向望去，見她正和省里一位領導說話，側(cè)臉線條柔和，仿佛剛才的提醒只是秘書的例行公事。但這細微的關照，還是讓高陽心里一暖。
晚餐后，高陽回到房間，胃果然有些隱隱作痛。他找出胃藥吃了，靠在沙發(fā)上休息。手機響了，是林清婉發(fā)來的信息，只有一個字：“藥？”
高陽回復：“吃了。”
那邊很快回過來：“明天回程，我坐早上七點的高鐵。”
高陽看著屏幕，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書記，行程相對自由，選擇一早離開，既能避開可能的應酬，也能錯開和他這個市長同行的尷尬。他回復：“好，一路順風。我下午再回。”
放下手機，高陽走到窗邊，看著省城璀璨的夜景。他和清婉，如今連同行都需要如此謹慎地安排。這種刻意的避嫌，有時候讓他覺得疲憊，但又不得不為。
第二天下午，高陽回到青州。車子剛進市委大院，秘書劉建斌就迎了上來，臉色不太好看。
“高市長，您可算回來了。”
“怎么了？”高陽心里一沉。
“星光村那邊……又出事了。”劉建斌壓低聲音，“昨天，有幾個村民跑到省里上訪去了！雖然被勸回來了，但影響很不好。”
高陽的眉頭緊緊皺起：“怎么回事？不是已經(jīng)在商量藍莓項目了嗎？”
“是孫會計那幾個人。”劉建斌解釋道，“他們覺得種藍莓周期長，見效慢，還是覺得補償款更實在。不知聽了誰的慫恿，就跑到省信訪局去了。幸好省里及時通知了我們，馬主任帶人去接回來的。”
高陽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想到，下面的工作剛有點眉目，就有人捅到上面去了。這不僅僅是村民反復的問題，背后恐怕沒那么簡單。
“林書記知道了嗎？”
“知道了。馬主任第一時間向林書記做了匯報。”劉建斌說，“林書記指示，要妥善處理，查明原因，并要求我們政府這邊，加快藍莓項目的論證和落地速度，用事實說話。”
高陽點點頭，心里有了數(shù)。清婉的處理方式很穩(wěn)妥，既安撫了村民，也給了他這個市長解決問題的空間和時間，沒有直接干預政府事務。
他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了經(jīng)開區(qū)管委會。馬天寶顯然已經(jīng)焦頭爛額，見到高陽，像看到了救星。
“高市長，我工作沒做好……”馬天寶一臉愧疚。
“現(xiàn)在不是檢討的時候。”高陽擺擺手，“帶頭的那幾個人，什么情況？尤其是那個孫會計。”
“孫會計這個人，在村里有點威望，但也比較固執(zhí)，認死理。”馬天寶匯報，“我側(cè)面了解了一下，前幾天，好像有個自稱是‘省城記者’的人去找過他，聊了很久。之后，他們幾個就動了去省里上訪的念頭。”
“記者？”高陽眼神一凝，“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嗎？”
“還在查，那人沒留下具體單位和聯(lián)系方式。”馬天寶搖搖頭，“高市長，我懷疑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攪渾水。”
高陽沉默了。他也有同樣的預感。星光村的問題雖然棘手，但一直是可控的。突然有人煽動村民越級上訪，時機又選在他和林清婉都在省里開會的時候，這絕非巧合。是想給他這個新市長一個下馬威？還是想挑撥他和林清婉的關系？或者，兩者皆有？
“藍莓項目的事情，跟村民宣傳到位了嗎？”高陽問。
“宣傳了，但像孫會計這樣的，不太相信。”馬天寶苦笑，“他們說，畫出來的餅不能當飯吃。”
“那就盡快把餅做出來！”高陽斬釘截鐵，“王廳長已經(jīng)答應了，省里的技術團隊下周就來考察。你這邊，立刻著手準備土地流轉(zhuǎn)、合作社籌建的具體方案。找?guī)准以敢鈳ь^干的農(nóng)戶，我們可以先給予一定的啟動支持。要讓村民看到實實在在的行動和希望！”
“是，我馬上落實！”馬天寶趕緊記下。
“另外，”高陽沉吟片刻，“那個所謂的‘記者’，要繼續(xù)查。還有，注意工作方法，對孫會計他們，還是要耐心做工作，講清利害關系。告訴他們，合理訴求，我們通過正當渠道解決；但被人利用，采取過激行為，最終損害的是他們自已的利益。”
離開管委會，高陽的心情有些沉重。改革和發(fā)展，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的。舊的矛盾還沒完全化解，新的暗流已經(jīng)開始涌動。他拿出手機，想給林清婉打個電話，說說今天的情況和自已的分析，但手指在撥號鍵上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放下了。
他想起林清婉說的“按規(guī)矩辦事”。這件事，屬于政府負責處理的范疇，他應該先在政府層面拿出解決方案，再按程序向市委匯報。過早的私下溝通，反而可能落人口實。
回到辦公室，高陽立刻召集相關部門開會，部署加快星光村藍莓產(chǎn)業(yè)落地的事情。他要求成立一個工作專班，自已親自擔任組長，馬天寶擔任副組長，農(nóng)業(yè)、財政、商務等部門參與，限時拿出具體可行的操作方案。
“我們要打一場攻堅戰(zhàn)。”高陽對與會人員說，“星光村的問題，不僅關系幾百村民的生計，更關系我們青州處理復雜遺留問題的能力和信譽。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散會后，已是華燈初上。高陽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寧靜而祥和。但他知道，在這寧靜之下，有多少雙眼睛在注視著市委市政府大樓，注視著他和林清婉。
他拿起內(nèi)部電話，接通了劉建斌：“建斌，以市政府辦公室的名義，起草一份關于星光村問題處理進展及下一步工作打算的報告，明天一早報市委。”
“好的，市長。”
放下電話，高陽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前路艱難，但他別無選擇，只能和清婉一起，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地在這充滿暗流的河道中，駕駛著青州這艘大船，堅定地向前駛?cè)ァＫ{莓項目，必須盡快見到成效，這不僅是星光村的希望，也是他和林清婉能否站穩(wěn)腳跟的關鍵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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