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二個星期，寒露節氣剛過，清晨的青州已經能感受到明顯的涼意。
高陽像往常一樣，七點整走進辦公室，秘書劉建斌已經將當天的文件和日程安排放在了他的桌上。
“高市長，剛接到經開區馬主任的緊急電話。”劉建斌的神色有些不安，“星光村的藍莓示范園……昨晚被人破壞了。”
高陽正要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什么情況？說具體點。”
“昨晚后半夜，有人闖進示范園，把已經栽下去的兩百多株藍莓苗……全部拔了，還踩爛了不少。”劉建斌的聲音越來越低，“現場一片狼藉。”
高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胸口一股怒火騰起。那些藍莓苗是省農科院最新培育的品種，價格不菲，更是星光村產業轉型的希望。他強壓著怒氣，沉聲問：“報警了嗎？損失多大？”
“馬主任已經報警了，派出所和刑偵的人都去了現場。初步估算，直接經濟損失大概五萬多，但這還沒算上耽誤的農時和后續補種的成本……”
劉建斌頓了頓，補充道，“更重要的是，影響太壞了。很多原本觀望的村民，現在更不敢參與合作社了。”
高陽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了兩步。這絕不是簡單的惡作劇或普通的治安案件，時機和針對性都太強了。
這是在赤裸裸地挑釁，是在打他這個市長的臉，也是在試探新來的周明書記的底線。
“周書記知道了嗎？”高陽停下腳步，問道。
“馬主任說，已經按規定向市委值班室報告了。”
高陽點點頭，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周明的辦公室。
“周書記，我是高陽。星光村示范園被破壞的事，您知道了吧？”
電話那頭，周明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剛接到報告。高市長，你怎么看？”
“我認為這不是孤立的治安事件，是針對星光村產業轉型的蓄意破壞，性質惡劣，影響極壞。”
高陽語氣堅決，“我建議，立刻成立專案組，由市公安局牽頭，限期破案！同時，政府這邊會立即組織補種，絕不能讓這個項目停下來！”
周明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我同意成立專案組，要從嚴從快查處。
不過，高市長，在案件偵破之前，我們對外表態要慎重。既要表明市委市政府堅決打擊破壞行為、維護發展環境的決心，也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和恐慌，影響其他項目的推進。”
高陽明白周明的顧慮。新書記剛到任不久，就發生這樣的事，如果處理不當，很容易被解讀為掌控力不足。
“我明白。周書記，我準備馬上去星光村現場，一方面督促破案，一方面安撫村民，穩定人心。”
“好，你去現場處理，我坐鎮指揮。有什么情況，隨時溝通。”周明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注意安全，也注意方式方法。”
掛了電話，高陽立刻讓劉建斌備車，同時通知公安、農業部門和經開區管委會的主要負責人，直接到星光村現場會合。
車子駛向星光村的路上，高陽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心情沉重。
他想起林清婉離開青州前，曾語重心長地跟他分析過，青州的改革觸及了深層次的利益格局，越到攻堅階段，阻力會越大，手段也會越隱蔽、越激烈。現在看來，她的話正在應驗。
到達星光村時，示范園外圍了不少村民，議論紛紛，臉上大多帶著憂慮和憤怒。
馬天寶和派出所所長正在現場指揮勘查。看到高陽下車，馬天寶趕緊跑過來，臉色灰敗：“高市長，我……我工作沒做好……”
高陽擺擺手，沒理會他的檢討，直接走向被破壞的園地。
只見原本整齊的田壟被踩得亂七八糟，一棵棵嫩綠的藍莓苗被連根拔起，隨意丟棄在地上，有些已經被踩踏得不成樣子。
幾個先期加入合作社、投入了積蓄的村民，正蹲在地頭，心疼地撿拾著尚能救活的苗子，唉聲嘆氣。
“高市長，這還讓我們怎么干嘛！”一個村民抬起頭，眼圈發紅，“投進去的錢眼看就要打水漂了！”
“老哥，你放心，損失市里會負責，苗子我們馬上組織補種！”
高陽蹲下身，撿起一株被踩斷的幼苗，手指用力攥緊，指節泛白。
他站起身，對圍過來的村民大聲說：“鄉親們，發生這樣的事，我很痛心，也很憤怒！這是犯罪行為，是對我們星光村所有人脫貧致富希望的踐踏！
市委市政府絕不會姑息，公安機關已經成立專案組，一定會把破壞分子揪出來，依法嚴懲！”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我也在這里向大家保證，藍莓項目，絕不會因為幾個跳梁小丑的破壞就停下來！
不但要搞，還要搞得更好，更快！相關部門馬上就會拿出補救方案，請大家相信黨委政府！”
村民們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但疑慮并未完全消除。孫會計也在人群里，他走過來，低聲對高陽說：
“高市長，不是我們不信您。可這……這明顯是有人不想讓我們好啊。這次拔苗子，下次還不知道使什么壞呢。”
高陽看著他：“老孫，邪不壓正。只要我們自已立得正，站得穩，齊心協力，就沒有過不去的坎。你是村里的明白人，這個時候，更要帶頭穩住大家。”
孫會計嘆了口氣，點點頭。
市公安局的刑偵技術人員在現場提取到了幾個模糊的腳印和車輪印，初步判斷是兩到三人作案，使用的是摩托車或三輪車，對當地地形比較熟悉。但由于夜間作案，缺乏目擊證人，暫時沒有更有價值的線索。
高陽在現場召開了臨時會議，部署了幾項緊急工作：公安部門加大偵破力度，發動群眾提供線索；
農業部門立即聯系省農科院，緊急調運補種苗；經開區管委會和鎮政府做好受損農戶的安撫和賠償工作，同時加強夜間巡邏防范。
回市里的路上，高陽接到周明的電話。
“高市長，現場情況怎么樣？”
“苗子損失不小，村民情緒還算穩定，已經做了安排。公安初步判斷是熟悉地形的本地人或周邊人員作案，但線索有限。”
“嗯。”周明在電話那頭沉吟了一下，“我剛才想了想，這件事，我們不能只被動應對。
我建議，以此為契機，在全市范圍內開展一次‘優化發展環境’的專項整治行動，重點打擊破壞生產經營、阻撓重點項目建設的違法行為，形成強大震懾。你看怎么樣？”
高陽眼睛一亮，這確實是個好主意。將個案上升為全局性的整治，既能展現新班子的決心，也能從根本上遏制類似事件的再次發生。
“周書記，這個建議非常好！我完全贊同，政府這邊全力配合落實。”
“好，那我們盡快上會研究。”周明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
“高市長，你也別太著急。改革嘛，總是在和各種阻力斗爭中前進的。只要我們方向對，步子穩，就沒什么好怕的。”
這句話，帶著一種理論工作者特有的冷靜和洞見，也讓高陽焦躁的心情平復了不少。他忽然覺得，和周明這樣的搭檔共事，或許能碰撞出不一樣的火花。
車子駛入市區，高陽看著窗外熙攘的人流和車流，目光堅定。
破壞可以摧毀苗子，但摧毀不了決心。這場較量，他必須贏，為了星光村的百姓，也為了青州來之不易的改革局面。
寒露雖寒，但冬日的暖陽，總會穿透層層阻礙，照耀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