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韓局長很快趕到指揮中心旁邊的小會議室，高陽將那張匿名威脅的紙條推到他面前。韓局長只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高書記，這……”
“這不是孤立事件，韓局。”高陽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化工廠泄漏是人為的，是沖著我，沖著市委來的！
他們這是在向我們宣戰！我要求你，立刻調動最精干的力量，成立專案組，我給你最高權限！兩條線并進：
一，徹查誠信化工廠，從設備維護記錄、值班人員背景、資金往來，到所有可能接觸核心區域的人員，一個不漏！
二，追蹤這些匿名電話和紙條的來源，動用一切必要技術手段！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看到突破性進展！”
韓局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也感受到了高陽破釜沉舟的決心。“是！高書記，我親自帶隊！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幫無法無天的混蛋揪出來！”
韓局長領命而去，腳步匆匆。高陽回到指揮中心主位，巨大的壓力讓他胃部灼痛，但他腰桿挺得筆直。屏幕上，代表污染團的紅色標記仍在緩慢移動，環保專家正在緊張模擬其抵達清江水源地的時間。
“高書記，下游三個縣市已經啟動應急備用水源，但儲備最多只能支撐48小時。”水利局長匯報，聲音干澀。
“通知沿線所有鄉鎮，立即停止從清水河取水！動用所有運水車輛，保障群眾基本生活用水！”高陽下令，“同時，向省委、省政府緊急報告，請求協調上游水庫加大下泄流量進行稀釋，并請省環保廳、住建廳派專家組支援！”
命令一道道發出，整個青州的應急機器高速運轉起來。但高陽知道，這只是治標，根子在于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凌晨四點，王哲從現場打來電話，聲音疲憊卻帶著一絲興奮：“高書記，有重大發現！我們在清理泄漏現場時，在一個破損的閥門附近，發現了一個不屬于工廠標準配置的、疑似遠程遙控的觸發裝置殘片！已經保護起來，交給公安的同志了！”
“好！”高陽精神一振，“告訴現場的同志，仔細再仔細，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天亮時分，輿情開始發酵。盡管官方通報及時，但“青州化工廠爆炸”、“母親河被毒化”、“數百萬人斷水”等駭人標題還是在網絡上開始傳播，恐慌情緒蔓延。網信辦壓力巨大。
“高書記，是不是開個新聞發布會，您或者王市長出面，進一步穩定民心？”宣傳部長請示。
高陽看著屏幕上那些充滿質疑和恐慌的評論，搖了搖頭，目光銳利：“現在開發布會，除了重復通報內容，我們拿不出更多東西，反而可能陷入被動。告訴網信辦的同志，我們的回應不在嘴上，在行動上！實時滾動發布我們的處置進展：污染團到了哪里，我們采取了什么措施，水質監測數據如何，供水保障情況怎樣……用事實和數據說話！同時，嚴厲查處造謠傳謠者！”
他走到指揮中心大廳中央，提高聲音，對所有人說：“同志們，我知道大家很累，壓力很大。但現在是青州最需要我們的時刻！群眾在看著我們，省委在看著我們，那些躲在暗處的黑手也在看著我們！我們不能亂，不能垮！要用我們的專業、擔當和效率，打贏這場環境保護戰，更要打贏這場正義與邪惡的較量！”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疲憊的工作人員們挺直了腰板，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上午十點，韓局長帶來了突破性消息。
“高書記，技術偵查有重大發現！匿名電話來自境外經過多層跳轉的網絡電話，暫時無法追蹤。但那個遙控裝置殘片，經過初步技術復原，指向一個特定的信號頻段和編碼模式。
我們順藤摸瓜，發現這個頻段在過去三個月內，在誠信化工廠周邊區域有多次異常活躍記錄！而且，通過對工廠負責人及其親信的秘密監控和通訊記錄分析，發現他們在事發前與一個注冊在海外的空殼公司有頻繁的資金往來，金額巨大！”
“空殼公司？能查到背后的人嗎？”高陽追問。
“正在通過國際協作渠道追查，需要時間。但我們在對工廠一名當晚值班、且行為異常的技術員進行突擊審訊時，他心理防線崩潰，承認受人指使，在特定時間關閉了部分報警和應急系統，并……并放置了那個裝置。
指使他的人，是工廠保安部部長，而那個保安部部長，是已伏法的趙德海的遠房表侄！”
線索，終于清晰地指向了那個本以為已經覆滅的利益集團殘余勢力！他們如同毒蛇，潛伏在暗處，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機會！
“抓人！”高陽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控制保安部部長，以及所有與此事有牽連的廠內人員！同時，凍結那家空殼公司與誠信化工廠的所有資金往來賬戶！”
“是！”
命令下達，一張無形的大網開始收緊。
下午，在省里專家組的支援下，通過在上游水庫實施精準調控、沿途投加活性炭等吸附劑、設置多道攔截壩等措施，污染團在距離清江水源地最后一道關口前被成功攔截并有效降解，警報解除。下游供水逐步恢復正常。
消息傳來，指揮中心內爆發出短暫的歡呼，隨即又被更大的疲憊淹沒。所有人都熬紅了眼。
高陽站在指揮中心的大屏幕前，看著那個刺眼的紅色標記終于消失，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但他知道，戰斗遠未結束。揪出幾個具體執行者容易，但要徹底鏟除滋生這種瘋狂行為的土壤，將幕后真正的黑手繩之以法，還需要更多證據和更艱苦的努力。
他拿起內線電話，接通了王哲：“王市長，現場收尾工作交給你了。讓同志們輪換休息。通知在家的市委常委，一小時后，一號會議室，開會。”
他要利用這次事件帶來的沖擊和已經掌握的線索，在常委會上，推動一次更徹底、更深入的清算。這股盤踞在青州多年的惡勢力，必須連根拔起！
窗外，天色已近黃昏。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似乎暫時過去，但高陽清楚，青州的天空，需要一場更徹底的雷霆，才能滌蕩所有陰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