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核心節點……”
“核心節點的數據，我已經讓張工做了物理隔離。檢查組查不到。”高陽抬起頭，“但這不是長久之計。省政數局如果要深究，完全可以要求調取底層日志。”
王哲皺眉：“那不等于暴露了？”
“所以我們要在他們深究之前，把證據固定下來。”高陽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U盤，推到桌子中央，“這里面是所有關聯分析的原始數據，包括那個代碼權限的修改記錄、資金流向圖譜，還有周建軍與趙建國的權限關聯證據。”
老林和王哲對視一眼，都沒有去碰那個U盤。
“高書記，”王哲斟酌著詞句，“這些證據，您打算……怎么用？”
“不是我怎么用，是法律怎么用。”高陽說，“按程序，應該移交省紀委。但鄭明遠書記現在壓力也很大，周書記找他談過話，要求‘控制范圍’。”
“那還交嗎？”
“交。但要換個方式交。”高陽看著他們，“今天上午十點，中央紀委的督導組到省里，開展為期一個月的作風建設專項督導。帶隊的李組長，是我在中央黨校學習時的老師。”
老林眼睛一亮：“您是說……”
“督導組有獨立調查權，可以繞開地方阻力。”高陽說，“早餐后，我去省城。U盤里的東西，我會當面交給李組長。”
“但這樣會不會……”王哲仍有顧慮，“會不會被視為越級上報？周書記那邊怎么交代？”
“所以需要你們配合。”高陽說，“我離開期間，王哲主持市委工作。檢查組來了，正常接待，正常匯報，但涉及敏感數據，就說需要我簽字授權，拖到我回來。”
“拖得住嗎？”
“拖不住也要拖。”高陽看向老林，“紀委那邊，對那二十七名干部的還款計劃，今天必須全部收齊。不管用什么方法。”
“如果還有人不交呢？”
“那就立案。”高陽的聲音很平靜，但透著寒意，“我昨晚仔細看了名單，這二十七人里，有六個在2016-2017年間，經手過省里的專項扶持資金。把他們的問題，和韓小東的公司問題并案調查。”
老林心中一震：“您是懷疑……”
“不是懷疑，是合理推斷。”高陽說，“一個鄉鎮干部，為什么能接觸到省級專項資金審批？是誰在中間牽線搭橋？查，一查到底。”
王哲深吸一口氣：“高書記，這樣一來，牽扯面就太大了。可能會引起……”
“引起什么？恐慌？動蕩？”高陽放下筷子，“王哲，我問你，如果我們現在不查清楚，等這些人在位置上待得更久，根基更深，到時候再查，代價會不會更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中，城市開始蘇醒。送孩子的車流，晨練的老人，清掃街道的環衛工——這個城市的日常，依舊在繼續。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么。”高陽背對著他們，“擔心青州不穩，擔心干部隊伍受影響，擔心我……政治前途。”
他轉過身：“但你們想過沒有，如果連我們都選擇視而不見，選擇‘大局為重’，那這個‘大局’到底是什么？是讓有問題的人繼續掌權？是讓不公不義繼續存在？是讓老百姓對我們失去信任？”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心上：“青州的發展，不能建立在沙灘上。現在的問題不解決，將來樓蓋得越高，塌得越慘。”
老林和王哲沉默著。粥已經涼了，包子上的熱氣也散了。
“我去省城，最多兩天。”高陽走回桌邊，收起U盤，“這兩天，青州就交給你們了。記住三點：第一，穩住局面，正常工作不能停；第二，配合檢查，但核心數據要守住；第三，繼續推進自查，不要松勁。”
“如果……”王哲艱難地問，“如果上面有人問起您去哪了？”
“就說我去省委匯報工作。”高陽頓了頓，“這也不算說謊。”
七點整，早餐結束。高陽坐進車里時，手機響了。是周明的秘書。
“高書記，周書記讓我問問，今天省政數局去青州檢查，你們準備得怎么樣了？”
“都準備好了，歡迎檢查組指導工作。”高陽回答得很官方。
“那就好。另外，周書記讓我轉告，青州的自查工作，階段性成果要及時上報。特別是涉及干部處理的問題，要慎重，要多聽取各方意見。”
“明白。我們一定慎重。”
掛了電話，高陽對司機老張說：“上高速，去省城。開快點，但不要太快。”
車駛出市委大院時，高陽回頭看了一眼。晨光中的市委大樓，莊嚴而沉默。
他不知道，這一去，會面對什么。
但他知道，必須去。
八點半，車在高速上飛馳。高陽給鄭明遠發了條信息：“鄭書記，我今天到省城，想向您匯報青州自查的最新進展。”
十分鐘后，回復來了：“上午九點半，我在省紀委辦公室等你。一個人來。”
高陽收起手機，看向窗外。田野、村莊、工廠，在車窗外掠過。這片土地上的每個人，都在過著自已的生活。
他們不知道，今天在省城，可能會發生什么。
九點二十五分，省紀委大樓。
高陽在接待室等了五分鐘，鄭明遠的秘書帶他上樓。走廊很安靜，深紅色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
鄭明遠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他站在窗前，背對著門，手里夾著一支煙。
“周書記昨天找我談話了。”鄭明遠沒有回頭，“問青州的調查，是不是擴大化了。問你們是不是在翻舊賬，整干部。”
高陽站在門口：“您怎么回答？”
“我說，青州是按程序自查，發現問題及時整改。”鄭明遠轉過身，眼睛里有血絲，“但我沒告訴他，你們發現了代碼權限的問題，沒告訴他周建軍和趙建國的關聯。”
他走到辦公桌前，按滅煙頭：“高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玩火？”
“我知道。”高陽說，“但有些火，不玩不行。”
“中央督導組今天到，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