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康化工的老周第一個發言：“高書記，我們廠的情況您看過。不是不想轉，是轉不動。一套新裝置幾個億，銀行貸款？現在銀行見了化工廠就搖頭。自籌資金？這幾年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所以需要新思路。”高陽說，“你們廠區面積大，位置好。有沒有可能部分土地置換，用土地收益支持技術改造？”
老周一愣：“置換？那生產怎么辦？”
“邊生產邊改造，分期實施。”市自然資源局局長接過話，“我們可以研究政策，允許企業在保證主業的前提下，盤活閑置土地資源。”
“那職工安置呢？”另一家鋼鐵廠的書記問，“改造期間，生產要壓縮，富余人員怎么安排？”
人社局負責人回答：“市里正在制定‘轉崗不下崗’培訓計劃。利用改造期，組織職工技能培訓，向新興產業轉移。培訓期間，發放生活補貼。”
企業代表們開始小聲議論。
高陽敲敲桌子：“還有問題，一個一個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問題一個個拋出，方案一點點細化。能耗指標如何分配？環保標準如何把握？技改資金如何籌集？職工情緒如何穩定？……每個問題都不簡單，每個回答都需要深思。
會議室里的煙灰缸很快滿了。有人不停地喝水，有人反復翻看材料。墻上的時鐘指向十點，窗外鞭炮聲密集起來。
“最后說個事。”高陽合上筆記本，“春節后，市里將成立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工作專班，我任組長，王哲同志任副組長。專班辦公室設在工信局，實行一周一調度、一月一總結。”
他環視全場：“轉型之路肯定難，會有陣痛，會有阻力。但這條路必須走，因為不走，青州就沒有未來。在座各位，都是青州工業的脊梁。脊梁不能彎，但要學會在新的壓力下挺直。”
散會時，已近十一點。
老周走在最后，高陽叫住他：“周廠長，回去跟工人們說清楚，市委市政府不會丟下任何一家企業、任何一名工人。但企業也要爭氣，要主動求變。”
“我明白。”老周點頭，“高書記，除夕夜您還在為咱們操心，我……我代表全廠職工謝謝您。”
“不用謝我。”高陽拍拍他的肩，“把廠子搞好，把職工安排好，就是最好的感謝。”
走出市委大樓，雪已經停了。街道兩旁的燈籠紅彤彤的，映著積雪，格外喜慶。
高陽坐進車里，對老張說：“回家。”
車子駛過寂靜的街道。偶爾有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璀璨而短暫。
手機震動，是林清婉發來的信息：“會開完了嗎？媽給你留了餃子。”
“開完了，在回家的路上。”
“那就好。小遠等你回來一起放鞭炮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年后第一會
正月初七，上班第一天。
青州市委常委會會議室里彌漫著新年的氣息——卻也僅止于空氣中淡淡的橘子香。深紅色會議桌上沒有果盤糖果，只有整齊擺放的文件袋和冒著熱氣的茶杯。
八點五十九分，高陽走進會議室。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走向主位，而是在橢圓桌旁緩步走了一圈，在每個常委面前停一停，看看他們面前的材料準備情況，偶爾低聲問一兩句。
九點整，他坐下：“同志們，新年好。假期結束了，該收心干事。”
開場白很短，直入主題：“今天常委會只有一個議題——傳統產業轉型升級。材料大家都看了，有什么想法？”
常務副市長老錢第一個發言：“高書記，我昨天去經開區轉了一圈，和幾家重點企業談了談。普遍反映三個問題：一是轉型方向不明，不知道怎么轉；二是轉型成本太高，沒錢轉；三是轉型周期太長，等不起。”
他翻開筆記本：“比如青州鋼鐵，如果要達到省里新標準，需要投入改造資金至少三億，停產改造時間至少半年。這半年里，三千多職工工資怎么辦？銀行貸款利息怎么辦？”
“那就分段改造。”新任市委副書記、經開區黨工委書記李明接過話，“可以學習沿海地區的經驗——生產區局部停產改造，同時利用廠區閑置土地引進合作伙伴，搞‘工業上樓’，發展生產性服務業。既盤活了資產，又為轉型提供了現金流。”
“這個思路好。”高陽點頭，“但具體怎么操作？政策允許嗎？土地性質怎么調整？”
“我正在研究政策。”李明說，“春節假期我找了幾個法律顧問，初步結論是：在保證主業生產安全的前提下，部分工業用地調整用途，用于研發、設計、檢測等配套服務，是有政策空間的。但需要省里特批。”
“那就準備材料，我去省里協調。”高陽看向老錢，“錢市長，你牽頭，制定一個‘一企一策’轉型方案。本周內，我要看到十七家企業的個性化方案初稿。”
“明白。”
組織部長接著發言：“轉型的關鍵是人的問題。我建議，同步啟動‘產業工人轉型培訓計劃’。聯合職業院校，為傳統產業工人提供免費技能培訓，向智能制造、新能源等新產業輸送合格勞動力。”
“這個要快。”高陽說，“培訓不能等，現在就要啟動。人社局牽頭，本周拿出培訓方案和預算。”
環保局長有些猶豫地開口：“高書記，省里的環保督查組……節后就要下來了。我們那幾家重點監控企業，恐怕……”
“該整改的整改，該說明的說明。”高陽很明確，“轉型需要時間，但環保底線不能破。如果確實有困難，主動向督查組匯報，爭取理解和支持。但不能用‘轉型’作為不整改的借口。”
會議進行了兩個半小時。每個部門負責人都發了言，每個問題都得到了初步回應。高陽很少打斷，只是認真地聽，偶爾在本子上記幾筆。
十一點半，他總結：“今天的會開得好，問題都擺出來了，思路也清楚了。接下來就一件事——干。”
他站起身：“我提幾個要求：第一，所有工作都要有明確的時間表、路線圖、責任人。第二，每周一下午召開轉型工作調度會，各部門匯報進展。第三，建立問題快速響應機制，企業反映的問題，三天內必須給予明確答復。”
頓了頓，他加重語氣：“同志們，傳統產業轉型是場硬仗，但必須打，必須打贏。這不僅關系到幾家企業的生死，更關系到青州未來的產業競爭力，關系到幾萬產業工人的飯碗。”
散會后，高陽把李明和老錢留下。
“剛才會上有些話不方便說。”他關上門，“轉型過程中，肯定會有企業撐不住，會有關停并轉。我們的底線是什么？”
老錢想了想：“職工不能失業，債務不能爛尾，穩定不能出事。”
“對。”高陽說，“所以要提前做預案。哪些企業可能最先出問題？出問題后怎么應對？職工怎么安置？債務怎么處置？要有詳細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