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李明：“經開區那邊，你壓力最大。既要推進轉型，又要保持穩定。有困難隨時說，市委是你堅強的后盾。”
“謝謝高書記。”李明說，“我已經安排人對經開區的企業進行風險評估，分ABC三類。A類有潛力，重點扶持；B類可改造，限期整改；C類必須淘汰，但要妥善退出。”
“好。注意方法，多溝通，多解釋。轉型不是要搞死企業，是要讓企業活得更好。”
中午十二點半，高陽回到辦公室。桌上已經擺著幾份急件：省發改委關于能耗指標的預通知，省環保廳督查組行程安排，還有一份——周明寄來的信。
他先處理前兩份，批了意見，讓秘書立即辦理。然后拿起那封信。
信封很普通，白底，右下角印著“南方療養院”的字樣。里面只有一張信紙，字跡蒼勁但有些顫抖：
“高陽同志：新春好。在南方靜養，常想起青州。聽說你們在推進傳統產業轉型，這是件大好事，也是件大難事。我在這條路上走過，有教訓，也有心得。若需幫助，我可聯系幾位老專家，他們在產業轉型方面頗有研究。另，隨信附上我寫的一些思考，僅供參考。周明。”
信紙后面附了五頁手寫的材料，標題是《傳統產業轉型中的十個關鍵問題》。高陽快速瀏覽，內容很實在，沒有空話套話，都是具體問題和對策建議。其中有一段被畫了線：
“轉型最難的不是技術，不是資金，是人心。干部怕擔責，職工怕失業，企業家怕虧本。要先穩人心，再謀轉型。穩人心不是空口許諾，是要有實實在在的保障——職工培訓保障、再就業保障、基本生活保障。”
高陽放下信，沉思片刻。
周明說得對。轉型要先穩人心。但怎么穩？光靠政府承諾不夠，要有制度保障。
他打開電腦，開始起草一份新文件：《青州市傳統產業轉型職工權益保障辦法》。
剛寫了個開頭，手機響了。是王哲從省黨校打來的。
“高書記，有個情況得跟您匯報。”王哲的聲音有些急促，“我剛才參加省里的一個研討會，聽到風聲——省里可能要設立‘傳統產業轉型專項資金’，但名額有限，各市要競爭申報。”
“消息可靠嗎？”
“可靠。省工信廳的朋友透露的，文件正在會簽，預計下周下發。”
“好。你立即準備申報材料，重點是青州的轉型方案、保障措施、預期成效。要數據詳實，亮點突出。”
“明白。另外……我還聽到一個消息。”王哲壓低聲音，“有省領導對咱們青州的轉型思路……有不同看法。認為咱們太‘保守’，轉型力度不夠大。”
“哪位領導？”
“不清楚，但應該是分管工業的。”
高陽皺了皺眉：“知道了。你先準備材料，其他的我來處理。”
掛了電話，他走到窗前。正午的陽光很明亮，照在積雪未化的街道上，反射著刺眼的光。
轉型之路，果然不會平坦。
省里的不同看法，既可能是壓力，也可能是動力。關鍵是要把方案做扎實，把工作做到位，用事實說話。
他回到桌前，繼續起草那份保障辦法。寫得很細，包括培訓補貼標準、待崗生活費發放、再就業服務流程、困難職工幫扶措施等等。
下午三點，李明匆匆趕來：“高書記，出事了。”
“什么事？”
“誠信化工廠……工人在廠門口聚集，說要見您。”
高陽心頭一緊：“多少人？什么訴求？”
“大約兩百人。主要是擔心轉型后失業，要求政府給‘說法’。”李明說，“我已經在現場了，正在做工作，但工人們情緒比較激動，非要見您。”
“我馬上過去。”
路上，高陽給市人社局局長打電話：“立即啟動應急預案，調集就業服務人員到現場。另外，聯系幾家正在招工的企業，看看有沒有適合化工工人的崗位。”
誠信化工廠門口，工人們聚在一起，拉著橫幅：“我們要吃飯！”“轉型不能轉掉飯碗！”
高陽的車直接開進廠區。他沒有走行政樓，而是直接走向工人聚集的門口。
“工友們，我是高陽。”他拿起擴音器，“我知道大家擔心什么，今天來，就是給大家一個明確的說法。”
人群安靜了一些。
“第一，轉型不會讓任何一名工人失業。市里已經制定了詳細的職工保障方案，培訓、轉崗、再就業，都有具體安排。”
“第二，轉型期間，工資照發，社保不斷。市財政設立專項資金，保障大家的基本生活。”
“第三，轉型是為了讓企業活得更好，讓大家收入更高。老路走不通了，必須走新路。但新路怎么走，需要大家一起商量。”
有人喊：“說得好聽，到時候廠子關了，我們找誰去？”
“找政府。”高陽回答得很干脆，“政府在這里，我在這里。只要我還是青州市委書記，就不會讓一名工人因為轉型而失去生活保障。”
他頓了頓：“當然，轉型會有陣痛。可能要學習新技能，可能要適應新崗位。但請大家相信，黨委政府會和大家一起，渡過這個難關。”
工人們開始交頭接耳。
老周從人群中走出來：“高書記，您說的我們都信。但能不能……給我們看看具體方案？白紙黑字，我們才放心。”
“可以。”高陽說，“明天上午，市人社局會來廠里，現場宣講保障政策，發放宣傳材料。大家有什么問題，可以當面問。”
他又補充道：“另外，廠里要成立轉型職工代表小組，參與轉型方案制定。轉型怎么搞，大家有發言權。”
這話贏得了掌聲。
離開誠信化工時，天已傍晚。夕陽把廠區的煙囪染成金色，像一座座紀念碑。
“高書記，”李明在車上說，“今天這事，給我敲了警鐘。轉型的群眾工作，必須做在前面，做在細處。”
“是啊。”高陽看著窗外掠過的廠區，“工人要的不是空洞的承諾，是實實在在的保障。把保障做實了，轉型才能順利推進。”
回到市委，已是晚上七點。
高陽沒有休息，繼續完善那份職工保障辦法。他要趕在明天宣講前，把文件正式印發。
夜深了，整棟大樓只有他辦公室的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