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車間里，火紅的鋼坯經過一道道軋機，變成各種規格的鋼材。工人們在控制室里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操作。
“咱們這條生產線，用了多少年了？”高陽問。
“二十五年了。”車間主任說，“當年可是國內最先進的。現在……落伍了。”
“想換新設備嗎？”
“想啊！做夢都想！”一個老工人接過話，“新設備自動化程度高，勞動強度小，產品質量還好。可是……”
“可是沒錢。”高陽替他說完，“如果市里支持你們改造，你們愿意干嗎？”
工人們圍攏過來。
“當然愿意！”一個年輕工人說，“誰不想用新設備？可是改造期間，我們干什么？工資怎么辦？”
“改造期間，全員培訓。”高陽說，“市里組織技能培訓，學習新設備操作、新技術應用。培訓期間，工資照發。”
“那改造完了，還要我們嗎？”
“不僅要，還要加薪。”高陽說，“新設備效率高，效益好，工人的待遇當然要提高。”
工人們互相看看，眼里有了光。
離開車間時，高陽對車間主任說：“把工人們的想法、顧慮都記下來，反饋給廠里。轉型方案要聽取一線工人的意見。”
“明白！”
回到市委，已經十一點了。高陽在辦公
高陽的車駛入省委大院時，天剛蒙蒙亮。昨晚下了一場小雨，地面濕漉漉的，倒映著灰白色的天空。他特意早到半小時，為了在匯報前理清思路。
司機老張從后備箱搬出三個大紙箱，里面裝滿了材料——轉型方案文本、企業診斷報告、職工保障辦法、資金測算表……每一份都有詳細的附件和數據支撐。
“高書記，這些都要搬上去？”老張問。
“都搬。”高陽說，“今天這個會，決定青州轉型的成敗，必須準備充分。”
兩人抬著箱子走進省委大樓。電梯緩緩上升，高陽對著電梯鏡面整理了一下衣領。鏡子里的自已，眼中有血絲，但眼神堅定。
七點半，省委三樓會議室。
橢圓桌旁已經坐了七八個人：省發改委主任、省工信廳長、省財政廳長、省環保廳長……都是關鍵部門的“一把手”。鄭明遠坐在主位，正低頭看著材料。
“高陽同志來了。”鄭明遠抬起頭，“坐。聽說你們準備得很充分？”
“不敢說充分，只能說盡力了。”高陽把材料一份份分發下去，“這是青州市傳統產業轉型升級的整體方案，請各位領導審閱。”
會議室里響起翻閱紙張的聲音。高陽注意到，省工信廳長看得最仔細，不時在紙上做記號；省財政廳長則直接翻到資金測算部分，眉頭微皺。
“方案我提前看了。”鄭明遠開口，“總體思路是對的，但有幾個問題需要明確。”
他看向高陽：“第一，資金問題。你們測算需要三十億，其中政府投入十五億。省里能支持多少？市里能配套多少？企業自籌多少？要有明確比例。”
“我們測算過。”高陽回答，“理想的比例是：省專項資金三億，市產業引導基金五億，銀行貸款七億，企業自籌十億，社會資本五億。其中企業自籌部分，主要通過盤活存量資產、引入戰略投資等方式實現。”
“十億自籌，企業有這么大能力嗎？”省財政廳長質疑。
“有困難，但有可能。”高陽翻開一本臺賬，“十七家企業中，六家重點改造企業賬面可動資金約三億，通過土地盤活可籌集兩億，引入戰略投資可解決五億。我們已經和幾家投資機構初步接觸，他們有興趣。”
“戰略投資……”省工信廳長若有所思，“會不會導致控股權轉移？影響地方產業安全？”
“我們設置了安全條款。”高陽說，“戰略投資者持股比例不超過百分之三十，且必須承諾在青州持續投資、技術本地化、帶動本地配套。”
鄭明遠點點頭：“第二個問題，職工安置。你們方案里提到要培訓轉崗八千名職工，具體怎么操作？”
“分三步。”高陽調出PPT，“第一步，全員技能測評，摸清底數；第二步，分類培訓，向智能制造、新能源、新材料等新產業輸送；第三步，就業對接，我們已經和經開區三十家新興產業企業簽訂用工意向協議。”
“培訓期間工資誰發？”
“市財政設立專項保障資金，按原工資百分之八十發放，企業承擔百分之二十。同時，培訓合格上崗后，前三個月工資由政府補貼百分之三十，減輕企業用人成本。”
省人社廳長插話：“這個模式可以。但要注意，不能搞成‘培訓旅游’，要確保培訓質量，確保上崗率。”
“我們制定了嚴格的考核標準。”高陽說，“培訓不合格的不予補貼，上崗后三個月內離職的要退還補貼。”
會議進行了兩個小時。每個部門都提出了問題，每個問題高陽都有準備。材料翔實，數據準確，邏輯清晰。
最后，鄭明遠合上文件夾：“方案整體可行，但需要完善幾個細節。第一，增加風險評估和應急預案，特別是資金鏈斷裂、職工安置不到位等風險的應對措施。第二，明確時間節點，每個階段的目標要量化。第三，建立監督評估機制，省里要派督導組。”
他看向各部門負責人：“大家有什么意見？”
省發改委主任說：“我同意。但建議把青州作為全省傳統產業轉型試點，給予政策傾斜。”
省環保廳長說：“轉型過程中要守住環保底線。建議在方案中明確，改造期間污染物排放只降不增。”
省財政廳長說：“資金可以支持，但要有績效評估。如果轉型效果不達標，后續資金要扣減。”
“好。”鄭明遠拍板，“高陽，你們根據今天討論的意見，三天內修改完善方案，正式上報。省里盡快批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