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臺吉眉頭微蹙。
自天啟歸天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明朝已經距離崩潰不遠，一個毫無根基被架空的傀儡登基將會加速大明的滅亡。
他知道，憑借后金的實力想攻破關隘覆滅大明根本做不到。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明朝從內部崩潰，等后金實力壯大做那最后的漁翁。
他和努爾哈赤是不同的。
努爾哈赤的終極夢想就是立國稱汗，然后沒吃的就去大明那搶一點。
從來沒想過要取代大明成為中原之主。
但黃臺吉的野心更大也看到了機會，同時也感受到了來自上天的眷顧。
諸事百順，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設想順利推進。
但自從那個黃口小兒登基稱帝后，黃臺吉莫名就有一種被人薅羊毛的感覺。
好像來自上天的眷顧正在被人一點一點的剝奪。
不，準確的說是被人偷走的。
這種感覺很玄妙更是無跡可尋，但他卻能真實的感覺到。
但卻怎么也找不到盜取他氣運的小偷是誰，在哪，又用什么方法偷走了自己的氣運。
而且他還有另外一種莫名的感覺，盜取自己氣運的小偷好像不止一個。
想不通得不到答案。但他并沒有被這種感覺束縛。
因為他，看的乃是天下大勢。
大勢所趨，明朝滅亡只是時間問題。
哪怕現在的大明看起來更加的強壯，哪怕那個傀儡皇帝崇禎做了很多讓他都是為之震驚的事情。
但他依然認為，這只是大明滅亡前的回光返照罷了。
在他的計劃里，會先聯絡科爾沁隨后攻打土默特，收攬朵顏三衛殘部最后覆滅林丹汗。
如此，大明北方大一統，靜待大明崩潰做最后的勝者。
其實歷史上他就是這么做的，也是這么成功的。
建奴從沒攻破山海關，哪怕大明滅亡崇禎自縊建奴依舊沒能打下來。
滿清的天下真的就是撿漏得來的。
明亡，亡于內亂。
能打的都在內亂里被耗光了，最后剩下一幫軟骨頭成了建奴腳下的狗瘋狂撕咬自己人。
這就是崇禎一直在整頓內部的原因。
所以他直接抹了還只是一個小兵的李自成、張獻忠和王嘉胤這幫垃圾。
可以再出現無數個張自成王自成，但他媽的李自成必須死。
黃臺吉的布局不可謂不大，也不可謂不天衣無．．．（算了，我換個詞吧）
其實所有人都不知道，黃臺吉是沒有要和大明開戰的意思。
他要的就是現在這種詭異的平衡和對峙，要的就是利用這種詭異平衡創造的時間差，來壯大后金的實力。
一切都很順利，就在他和科爾沁已經準備簽訂盟約對土默特動手的時候．．．
海蘭珠去了大明，并且在明刊上發表了一部名叫《有點咸》的小說。
這小說很白癡，黃臺吉是不屑于看這種東西的。
但，這部《有點咸》的序是崇禎親自提筆給寫的。
是你讓我看見干枯沙漠開出花一朵。
是你讓我每天想要寫一首情歌．．．．
就這，黃臺吉還如何能相信科爾沁說海蘭珠是被大明擄去的說法？
但他這個人生性多疑且心思陰沉，哪怕心里有了懷疑也沒有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行為。
甚至他懷疑這本就是崇禎，用來挑撥自己和科爾沁之間的關系。
但是！
這海蘭珠非但在大明京城來去自如，受到最高規格的接待，竟然還坐著崇禎給的四輪馬車去天津看了海。
《有點咸》的故事就是蟹將軍跟荷花仙子戀愛的故事，可在草原長大的海蘭珠沒看過真正的大海。
崇禎直接大手一揮，派人帶著海蘭珠就上天津走了一圈。
隨后，明刊上出現了海蘭珠在海邊開心跑跳的．．．連環畫。
那是一個系列，從京城出發海蘭珠滿臉期待用手拄著下巴，看著車窗外的風景開始一路記載。
海蘭珠看到了大海，吃到了海鮮，還收到了很多孩子們送來的漂亮貝殼。
這樣的一幕同樣被明刊抓取。
她是自由的，因為人質的臉上不會有那樣發自肺腑的歡笑。
但黃臺吉同樣沒有任何動作，畫像也能作假。
再隨后，明刊上出現了海蘭珠寫給科爾沁的家信，還有一個她收到的禮物。
說明朝皇帝答應她，將來讓草原上的人們也能住上這樣漂亮的房子。
這刊印在明刊上的房子，窗子用的是玻璃。
海蘭珠很受大明百姓喜歡，因為她的存在，不少蒙古商人進入大明京城販賣蒙古首飾頭飾也極受歡迎。
這個時候的黃臺吉還是沒有急著做出選擇。
但在張萬事和張如意盯上立地佛，導致大明京城突然暴亂的那一刻。
黃臺吉才真正確定科爾沁已經投靠了大明。
那是一個偶然事件，但突然的暴亂也讓黃臺吉的人有了接觸到處閑逛海蘭珠的機會。
可當他們亮出身份，甚至拿出黃臺吉福晉哲哲，也就是海蘭珠姑姑的信物時。
海蘭珠拒絕了。
她很正式的告訴那些人，我喜歡大明為什么要離開？
正因為這個扯皮的過程，東廠和錦衣衛的人到了。
這些耗費無數時間安插進京城的人被團滅，若非提前留下暗手這個消息都傳不回來。
再加之，這件事剛過去科爾沁派出使者和舞樂隊伍，去大明京城參加舞樂大典了。
說的是要帶回海蘭珠和大明劃清界限。
但事情到了現在這一步，科爾沁的舉動在黃臺吉眼里是典型的此地無銀三百兩。
聯合科爾沁之事直接被黃臺吉在心里否決。
相比如今的局勢，更讓他心煩的是琉璃幣的兌換。
他在暗地里也積攢了不少琉璃尊，他深刻的知道想圖謀中原，就要用錢財將士大夫文官集團喂飽。
這些人最是貪財卻也掌握著天大的權力。
所以他現在面臨的困境和李如悟等人一樣，那就是如何把琉璃尊換成琉璃幣。
同時黃臺吉也察覺到了危機，僅僅一年時間后金的女子流入大明達到了三萬多人。
這些不是什么年紀大的婦人和沒長大的孩童。
清一色十四歲到十七歲之間的年輕女子。
如果不加以制止，后金的適婚女子將會盡數流失。
種族繁衍將會為之中斷。
隨即抬頭。
“請范先生前來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