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休帶著東野玄機給的信和十萬兩銀票回去了。
梁蕭看著信上清秀的字跡，眉頭一皺，叫來秦勛。
秦勛看完信，也有些納悶。
此女述說，自己為冀北軍高層所救，已經(jīng)與對方結(jié)為夫妻，卻沒有說明是誰。
十萬兩銀子，作為對以前搶劫東野氏商隊的賠禮。
能為秦勛提供情報的三位臥底，也不是冀北軍高層，只是能進入山寨的小兵。
夏侯流鳶也曾是墨家子弟，從秦勛那里收到情報，引導(dǎo)俠客們向龍無雙施壓。
當(dāng)時已經(jīng)暗中仰慕梁蕭的夏侯青衣，就找上門，警告了龍無雙一回。
冀北軍如今處處透露著示好的作風(fēng)。
換做以前，凡是敢威脅他性命的，他一定會斬草除根。
平心而論，梁蕭還是有些敬佩這個不知真假的龍無雙，畢竟對方此行無異于羊入虎口，只是寄望于他的仁慈。
當(dāng)然，冀北軍一直保持低調(diào)，除了搶劫過東野氏的商隊，倒也沒有犯什么滔天大罪。
梁蕭知道，自己必須好好審視冀北軍的用處和威脅了。
猛然，梁蕭突然想起什么：“莫非對方是有心投誠，但又擔(dān)心我把投降的冀北軍趕到前線，充作炮灰？”
“炮灰？讓他們作為敢死隊，還是？”秦勛一愣。
梁蕭想起這里還沒有誕生“炮灰”的意思，解釋道：“就是讓他們沖鋒陷陣，死傷無數(shù)。”
秦勛恍然：“若如此，倒也說得通，也能側(cè)面說明，那龍無雙倒還有良知。無論留下來的龍無雙是否本人，其人品都差不到哪去。”
“結(jié)合你的情報，或許此人可以成為直擊北胡的利箭。”梁蕭道。
正在幽州西邊小鎮(zhèn)休息的關(guān)隴將軍常破浪，也收到了草原捷報，扼腕嘆息。
“還是林式他們有遠見！可惜我們的行動還是太慢了，否則我還有機會隨軍殺殺北胡，為關(guān)隴各族爭光！”
關(guān)隴錯過了證明自己的一次機會。
不過，現(xiàn)在他最擔(dān)心的還是大哥龍無雙的下場。
三天后，龍無雙收到了影的回信，交給十方道長。
“他們說，無人跟蹤，不過他們?yōu)榱朔€(wěn)妥起見，還是繞行了一段路。”
“眼下你還有機會，是放棄影的性命，麻痹梁蕭，等他與北胡開戰(zhàn)，再伺機攻占郡縣，連結(jié)北胡，還是解散全軍，從此放棄宏圖霸業(yè)。”十方道長道。
龍無雙嘆道：“我總是面臨兩難。”
又過了幾天，秦勛終于決定離開燕州。
梁蕭挽留不住，只能召集秦百里等人為他踐行。
席間，秦百里感慨萬分、
“當(dāng)初你我?guī)兹嗽谔珜W(xué)深造，而后一起平步青云，往事歷歷在目。”
秦勛意味深長道：“以你的能力，追隨蘭陵侯，可以名留青史。”
秦百里只是點頭微笑，不復(fù)多言。
眾人送秦勛和秦到城南。
梁蕭握住秦勛的手，語重心長道：“他日功成回歸，隨時可以找我。”
秦勛會意，鄭重道：“蘭陵侯保重。”
目送二人遠去，梁蕭心中惆悵。
出于大局觀，他不能百分之百信任秦勛。
不過，他終究是個人，是人就有感情，秦勛能向自己坦承一切，又相當(dāng)于讓墨家子弟效忠自己，可見其用心誠意。
若是天下靖平，他們都可以坐下來把酒言歡，引為知己。
可惜人各有志，無愧蒼生即可。
取代秦勛職位的，是東野鴻機的第四子。
東野氏正在上升階段，接受了梁蕭的提議，放棄世家的心思，專心經(jīng)營家族，推崇科舉，各憑本事。
他們有信心，憑借家族資源、影響力和風(fēng)氣，自家子弟在科舉和仕途方面依然是有優(yōu)勢的，未必非得靠壟斷官場，與皇權(quán)作對。
與東野氏相似的，還有楊陵所在的楊家，不過楊家底蘊不比東野氏，發(fā)展較慢。
朝中還有一些老臣是開國元勛，其家族也擁護皇權(quán)，或者保持中立，都可以團結(jié)起來，對抗三大世家。
根據(jù)玄衛(wèi)和秦勛提供的情報，現(xiàn)存的三大世家已經(jīng)在全國各地帶起節(jié)奏，鼓動鄉(xiāng)紳土豪對抗梁蕭和段云衣。
即使有軍隊保障報紙的推廣，全國各地的本地宗族仍是不可忽視的勢力。
尤其到了村鎮(zhèn)這個級別，幾乎都有宗族的影子。
秦勛離開后，秦百里只是惆悵萬分。
他沒有點破一件事。
其實他已經(jīng)意識到，這個“秦勛”并不是他最初認識的秦勛。
一個人的樣貌和聲音可以相似，但神態(tài)與心性仍舊可窺一斑。
但即便秦勛如此，梁蕭依然以禮待之。
秦勛離開的當(dāng)天，秦百里正好休假，頭一回喝得酕醄大醉。
數(shù)日之后，劍無媸跟著夏侯青衣到了京城。
踏入京城的那一刻，劍無媸只感到恍如隔世，回憶涌上心頭。
當(dāng)年這里還不是京城，但依舊繁華。
在這里，她和梁詢、蕭永妍共度了一段難忘的時光，無憂無慮。
她彈琴，蕭永妍鼓瑟，梁詢吹簫，那時姐妹同心，芳心暗許……
而今，物是人非。
劍無媸留在了京城蘭陵侯府，沐琴雪和諸葛蕓先回家探親。
江拂雪隨夏侯青衣去了西宮別苑。
西宮別苑里，段云衣注視著一臉羞紅的夏侯青衣，心中五味雜陳。
夏侯青衣也懷上了……
江拂雪看著肚子越來越大的段云袖，一臉激動。
“二姐姐~”
“雪兒很快就會有侄子侄女了~”段云袖柔聲道。
姐妹倆咯咯直笑，段云衣親自攙扶夏侯青衣坐在皇妹旁邊。
夏侯青衣受寵若驚，想要婉拒，偏又不能言語，心中忐忑。
“皇妹她視你為姐妹，你自然也是朕的姐妹，不必多禮……”
段云衣溫柔的聲音，讓夏侯青衣滿心感激，又有些好奇。
難道，她也能看穿自己的心思？
“雪兒，還有一個人在鴻臚寺等你吶。”段云袖柔聲道。
江拂雪一愣。
下午，江拂雪在飛云的保護下，去了鴻臚寺。
走到別館門口，江拂雪止步了，看著眼前的倩影。
是李心文從里面走了出來，見到江拂雪，心頭一跳，囁嚅道：“雪兒，我、我如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