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想，那缸里，或許還藏著外公對外婆復雜的情感，有愛，有恨，也有無盡的無奈。
遺書中，外公說，他殺外婆，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愛得太深，無法接受背叛。他說，他知道外婆不是一個好女人。外婆貪婪，自私，脾氣大。她只有一副貌美的皮囊。可是外公就是愛她，愿意為她奉獻一輩子，對她愛的深沉。”
聽馬成說到這兒的時候，我人都麻了。
天吶，還好我從來沒有吃過馬成外公做的鹵鵝頭。誰能想到那鹵汁的秘密竟然是里面裝著……
那味道仔細想一想，肯定很獨特。怪不得馬成復刻不出外公的味道。任憑誰也復刻不出來呀。
直到現在我也總算明白了，為什么六叔說馬成做的鹵味兒跟想當年外公的味道一模一樣，可是馬成卻不這么認為。
因為六叔30多年前吃鹵味的時候，馬成的外婆還沒死呢。六叔吃的就是正正經經的加了味精的改良版本。
可是等到馬成吃鹵味兒的時候，那口缸里就多了一個人。因此味道自然又發生了一點改變。
哎！也怪不得馬成從老家回來之后，就再也不執著于復刻外公的味道了。這味道復刻不了啊，復刻了犯法呀。
那時，馬成還在滔滔不絕的講著。
“我找到遺書的時候，手都在抖。我無法想象，外公一個人承受了這么多。他從未向我們提起過這些，只是默默地承受著痛苦，用鹵味來麻痹自己。
外公臨死的時候說過。他說，他想要跟那口裝著鹵汁的大缸一起合葬。但是那口缸實在太大了。我外公死的時候，我母親給他買了一塊墓地。墓地都是公家的，坑的大小都是提前挖好的，只需要把墓地打開，往里邊放骨灰盒就行。因此那口大缸放不進去。所以為了滿足外公的心愿，母親只是舀了一勺鹵汁，澆在了外公的墳前。
可直到我發現遺書的那天我才明白。外公想要跟大缸一起合照，那是因為他還是放不下外婆，他只是想要跟外婆合葬而已。
外公是真的很愛外婆。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了的時候，他都希望外婆永遠跟自己在一起。他的五味之中有外婆的味道，他的整個人生都有外婆的味道。”
馬成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繼續說道：“那勺澆在墳前的鹵汁，或許在外公看來，就是與外婆最后的連接。他以為這樣，就能在另一個世界繼續與外婆相伴，繼續那未完的故事。可現實卻是如此殘酷，外婆的背叛，外公的絕望，都隨著那勺鹵汁，滲入了泥土之中，無聲無息。
我后來常常想，外公這一生，究竟是為了什么？是為了那口承載了無數記憶的鹵汁缸，還是為了那個從未真正愛過他的女人？或許，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他只知道，從年輕時與外婆相遇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就與她緊緊相連，無法割舍。
外婆的自私與背叛，在外公心中留下了無法愈合的傷口。但即便如此，外公還是選擇了以一種極端而深沉的方式，將外婆留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口缸，既是外公對過去的堅守，也是他對外婆無法言說的愛與恨的寄托。
自從發現了這個秘密，我對鹵味，對外公，都有了全新的認識。我不再執著于復刻外公的味道，因為那味道里承載的，不僅僅是食材的精華，更是一個老人一生的愛恨情仇，是歲月無法抹去的痕跡。
我開始嘗試用自己的方式去詮釋鹵味，不再拘泥于傳統的配方，而是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和情感。我想，外公如果看到我現在做的鹵味，或許會微笑吧。因為他知道，我已經懂得了鹵味的真諦——那不僅僅是一種食物，更是一種情感的傳遞，一種生活的態度。”
馬成說完，靜靜地坐在那里，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
而我，那天并沒有被他的故事打動，而是被他的故事給嚇到了。
反正從那天晚上在天臺跟馬成深聊之后，我起碼有好幾年的時間都沒有吃過鹵鵝頭。因為每一次吃到鹵味，我就會想起馬成外公的事。
那件事情后來我又告訴六叔。六叔甚至一度做噩夢，說是夢到了馬成的外婆站在蘇記鹵味店的門口朝自己招手。
不過當我知道這件事情真相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年以后了。
話表當下，自從馬成從南方回來后，他就放棄了復刻外公的味道，踏踏實實的開著自己那個小粵菜館。
粵菜館的生意特別的火爆。甚至想要過去吃飯，都得提前好幾天訂桌。
因此，哪怕我手中有一張免費的會員卡，都不可能想去吃就去吃。因為飯店實在是太火熱了，根本就排不上隊。
馬成回到白山市之后沒幾天，我們店鋪又來了一位客人。
這位客人不知是聽誰介紹的，進入我們店鋪后，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那個，有沒有哪種紋身，可以讓我出門就被車撞。但是卻不能把我給撞死，就，就給我撞出一些毛病就行……”
聽到這客人說的話，我當時就懵了。
那個時候是晚上7點多鐘。我和六叔還有劉浩剛從外面吃飯回來。六叔又接了一筆小生意，客戶是個賣茶葉的老板。最后那個老板沒錢付劉浩的工錢。就用了20斤茶葉抵債。
當時，劉浩正待在我們店鋪。給我們泡茶。說是特級鐵觀音，一斤要上萬。
六叔也跟劉浩坐在一起研究茶葉，而我正用手機玩斗地主呢。那個客人便推門而入，開口就要被車撞。
當時，我們三個人全部疑惑的抬起頭，目光紛紛看向那個客人。
只見，那是個40來歲的中年男子。個頭不高，人長得挺瘦的，皮膚還挺白。那男人穿著一套黃格子西裝，打扮的干干凈凈。說話的聲音不大，還挺斯文的。
只是，這么斯文的一個男人。是腦瓜子有點兒病吧！咋還想要被車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