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一聲冤鼓響徹京兆府！
府尹大人天沒亮就起來點卯，本來就煩！
聽到鼓聲后身上的怨氣比鬼都重！
“敲敲敲敲什么敲！什么冤這么急非得一大早來敲鼓！”
府丞也一副半死不活的打工人模樣，還得擠出笑容來拍馬屁：“大人剛正不阿深得民心，百姓有冤情自是想第一時間找大人主持公道。”
“屬下出去瞅一眼，若不是什么人命大案，便接了狀紙稍后再處置，還是先查明各位貴人府上的失竊案要緊！”
“也是奇了怪了，這一兩家丟了金銀珠寶還好說，怎么這段時日，幾乎全京城的官宦人家都丟了東西？”
熬了好幾日的府尹大人咬牙切齒：“等抓到那個罪魁禍首，本官非弄死他不可！”
站在京兆府門外的滾寶突然打了個噴嚏……
而府尹大人話音未落，衙役就跑進來大喊：“大人！大人！來鳴冤擊鼓的人是榮安縣主！”
榮安縣主？
那不是賣圣上朝珠的小祖宗她娘嗎！
府尹大人瞬間菊花一緊虎軀一震！
“快！快開堂！”
整個京兆尹上上下下突然牛馬精神！
片刻后，一身素衣的姜云棠牽著滾寶，上了公堂。
身后的京兆府大門口，也已經聚滿了百姓。
滾寶花錢錢在西市請噠！
姜云棠一入堂，便舉著狀紙道——
“民婦姜云棠，要狀告婆母秋氏，謀殺我腹中胎兒！”
此話一出，百姓皆驚！
雖然是花錢來看戲助陣的，但此刻絕對是真情實感，沒有任何表演痕跡！
府尹大人亦是嚇得一大早眼前就看見星星了！
狀告婆母，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回聽說！
還是為了一個腹中不及兩月的胎兒！
府尹大人趕緊扶了下官帽穩住腦袋，打了好一會兒腹稿才開口。
“榮安縣主，我大鄴以孝立國，從未有過以下告上的例子，而且這是家務事，你們自己在家解決就好了啊！”
干嘛來衙門為難我一個朝廷打工人！
滾寶見府尹大人不接狀紙，噔噔從桌下鉆到府尹大人面前，將狀紙往他手里一塞！
“接啦！接狀紙啦！你要好好斷案哦！”
府尹大人：“……”
扔掉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今日的磚搬起來真是格外沉重！
府尹大人哆哆嗦嗦地摸了兩下驚堂木，給自己壓壓驚！
“《刑統》之中并未有針對此狀的律令詳述，本官就算有心幫縣主，也著實無能為力啊！榮安縣主若是心中不平，不如直接去求圣上做主？”
滾寶記得娘親說的，這世上有好多被壞婆婆故意打了胎的姨姨，那些姨姨可不是娘親，想見圣上就能見到！
平民百姓都只能找當官噠！
“不行噠！當官做主，不賣紅薯！”
府尹大人：？？？
來來來你坐這兒！
我現在寧愿去賣紅薯！
“榮安縣主，若是葉老夫人謀殺了他人腹中胎兒，尚可定為蓄意謀害，可葉老夫人是你婆母！”
“我朝有律，子不告父母、妻不告丈夫，縣主作為葉家兒媳，以下告上已屬出格之舉！”
滾寶聽得小胖臉都皺成了一團，小小的腦子里打了個大大的結。
“滾寶知道，故意害別人就是不對噠！可是壞祖母害別人不可以，為什么害娘親就可以？”
府尹大人：“……因為你們是一家人啊，所以這是你們的家務事！”
滾寶又聽到他說“家務事”，好像有點明白了。
“那娘親也能害壞祖母啦？回去就讓娘親害死她！”
“那可不行！”
府尹大人嚇得官帽差點掉了！
滾寶腦子又開始打結：“可是剛才是你說噠，一家人可以害噠！”
府尹大人：“雖是一家人，但只有長輩能害晚輩……不對……誰都不能害……誒？”
他怎么好像被繞進去了？！
滾寶聽到他說不對了，立馬拍著小手蹦起來！
“滾寶說的對叭，壞祖母害人就是不對噠！那你快去抓壞祖母！”
府尹大人：“……”
不行，不能被這三歲的小屁孩給帶歪了，轉眼看向姜云棠。
姜云棠饒是心中早有準備，也不禁為府尹的態度感到心寒。
“府尹大人，你三番兩次拿家務事三個字搪塞我，莫非嫁人娶妻是免罪金牌不成？”
“為何我嫁作了葉家婦，被婆母謀殺了胎兒卻無法治其罪，甚至無資格上告！是否有一日就算我被葉家人凌虐，葉家人也可逍遙法外！”
滾寶立馬喊：“對！”
府尹大人：“……”
你一個三歲小屁孩懂什么對不對！
“若縣主真被葉家凌虐毆打，本官自會受理，我大鄴律例中，毆打發妻是要受罰的！”
姜云棠冷笑：“毆打發妻的確入刑，但卻比毆打他人刑罰輕五成！若非打死了人，到最后也不過是告誡幾句輕輕揭過罷了！”
府尹大人：“……”
看來這不通文墨的榮安縣主，這回是有備而來，不可能輕易善罷甘休啊！
這案子，他可辦不了！
榮安縣主不去求圣上，那他去求！
“榮安縣主，你的狀紙本官先收了，但如何斷案，本官需得斟酌斟酌，明日再開堂如何？”
姜云棠也不過分為難，答應了。
離開京兆府衙門的時候，門口已經不止有滾寶請來的西市攤主們，更多的是看熱鬧的真百姓。
大家都忍不住議論紛紛——
“府尹大人真接了狀紙啊？”
“嗐！也就因為她是縣主，府尹大人不得不管，換成咱平民百姓試試？”
“說的沒錯！即便律法有規定，又有多少在家中挨了打和被迫落胎的女子根本得不到庇護，咱們小老百姓，就這么茍且活著罷……”
滾寶被娘親抱著，將這些話聽進去了！
擰緊的小眉頭上寫滿了正義！
難怪月老祠的業績年年倒數第一！
爹爹們說，月老祠在很久很久以后連香火都沒啦！
大姑娘成親去夫家挨了打，都沒人管噠！
那誰還要嫁人吖！
她低頭從碗碗里掏出一張傳音符，奶兇奶兇地喊了些什么。
喊完，傳音符就直接飛進了宮里！
等滾寶回到葉家，府尹也進了宮。
鄴帝看完訴狀，皺眉緊皺久久不能舒展……
這個姜云棠，也太胡鬧了。
他已賜了她和離圣旨，她若真的不忿，暗中毒死那老毒婦，他也能睜只眼閉只眼！
可她非要挑戰他大鄴律例！
他還能為了一個女子，改了律法不成！
“此事的確荒唐，將這狀紙燒了，就當朕沒見——”
話音未落，迷路了好一會兒的傳音符飄了進來，仿佛滾寶在他耳邊大喊——
“你的國家不文明，滾寶不要保佑你辣！”
鄴帝：！！！
小財神不保佑他了？
那可不行！
改！
連夜改！
“快！召刑律大夫和都察院御史進宮！”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