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嫵媚的丹鳳眼跟我無比相似。最主要的是，她氣質雍容。一看就是個有錢人。她手上拎著一款黑色的香奈兒包包，最低價格也要十幾萬才能拿到手。
那中年女人顯然沒把來人放在眼里，梗著脖子喊道：“你誰啊？少管閑事！這黑心店坑了我兒子，我今天非討個說法不可！”
婦人沒理她，徑直走到我身邊，輕輕拂去我肩上的灰塵，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沒事吧？”她問我，聲音溫柔。
我愣住了，喉嚨突然有些哽咽……
此刻那中年婦女還在喋喋不休。
“小姑娘，你誰呀？我告訴你這就是個小畜生。這就是個黑心老板。他給我兒子做紋身，你知道嗎？這個臭不要臉的，有爹生沒娘養……”
可那個貴夫人一開始并沒有說話，她的目光掃過店里的狼藉，最后落在我身上時，那雙嫵媚的丹鳳眼微微一凝。
我渾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五年了，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這張臉。她怎么會來？
貴婦人看了好久。然后才轉過頭，一雙眼睛都不肯掃那個中年婦女一下。只是冷冷哼了一句。
“閉嘴，賤人！”
中年女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場鎮住，撒潑的動作頓在半空。她上下打量著貴婦人，見對方衣著不凡，語氣稍緩卻依舊蠻橫：“你誰啊？我教訓這黑心老板關你什么事？”
那貴婦人沒理她，徑直走到我面前，伸手想碰我被濺濕的褲腳，我下意識后退一步。她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受傷，隨即轉向那個中年女人，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這位女士，你剛才說誰沒爹沒媽管教？”
中年女人被她的氣勢懾住，卻還嘴硬：“我說他怎么了？騙我兒子紋身還嘴硬，這種沒教養的東西……”
“啪！”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店鋪。貴婦人甩了甩手，指甲上的鉆石美甲亮得刺眼：“我兒子輪不到你教訓。”
所有人都驚呆了。中年女人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貴夫人上前一步，氣場全開。
“第一，我兒子年滿二十，紋身合法合規；第二，你兒子自愿紋身，店家無責；第三，你當眾辱罵他人父母，誹謗他人職業，我這一巴掌算輕的。”
她從香奈兒包里拿出手機，點開錄音功能，“要么現在道歉滾蛋，要么我報警處理，順便讓我的律師跟你談談名譽損失費和精神賠償。”
中年女人被她一連串的話砸懵了，尤其是聽到“律師”和“賠償”時，眼神明顯慌了。她看看貴婦人身上的名牌，又看看門口那輛大奔，氣焰瞬間矮了半截，卻還嘴硬：“你……你們是一伙的！我要去消費者協會告你們！”
“隨時奉陪。”貴婦人冷笑一聲，“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兒子叫楊偉，我兒子從小到大都是學校的狀態。上高中的時候是全校第一。不管我兒子干什么都有出息，并且還有我這個當媽的給他兜底兒。倒是你兒子，連自己的職業規劃都不敢跟你說，將來能不能找到工作還兩說。”
這話戳中了中年女人的痛處，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拉著還在發愣的兒子就往外走，嘴里嘟囔著：“我們走！跟你們這種人沒什么好說的！”
圍觀的人群見沒熱鬧看，也漸漸散去。店里終于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我、六叔和貴婦人三個人。
六叔看看我，又看看眼前的貴婦，識趣地說：“老板，我先上樓整理東西。”
店里只剩下我們母子二人，空氣仿佛凝固了。她走到柜臺前，看著我墻上掛著的紋身作品，輕聲說：“這些都是你設計的？沒想到你現在在做這個行業。”
我沒說話，轉身開始收拾地上的狼藉，拿著拖布開始拖地。
“小偉，”她的聲音顫抖，“五年了，你就不想跟我說點什么嗎？”
我把手中的拖布狠狠的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秦女士，你還有事嗎？沒事的話請離開，我要做生意。”
那女人身體晃了一下，眼圈瞬間紅了：“小偉，你管我叫什么？我是你媽呀，我知道當年是我不對，我……”
“你沒錯。”我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追求自己的幸福是你的自由，跟我沒關系。
哪怕你為了追求你的幸福和那個小白臉跑了，扔下了一雙還沒有成年的兒女。可是你有什么錯呢，秦女士？自打我有記憶以來，你不就一直是這么自私嗎？”
“不是的！”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當年是我鬼迷心竅，我后來跟他分了！當年我真的是被那個男人給蠱惑的。你也知道媽媽沒什么心眼，耳根子又軟。
小偉媽媽現在又改嫁了，媽媽嫁了一個有錢人。小偉，媽媽現在可以給你好的生活了，媽媽可以補償你的呀。你想要什么？想要大房子，還是想要好車。你現在不是在做紋身嗎？媽媽可以掏錢，給你開一個工作室的。”
我甩開她的手，后退一步拉開距離，“我媽五年前就跟人跑了，我沒媽。”
秦女士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砸在她昂貴的羊絨大衣上：“小偉，你原諒媽媽好不好？媽媽知道錯了，媽媽給你補償……”
“我不需要。”我轉身背對她，聲音冷硬，“我憑自己的手藝吃飯，過得很好。請你離開，不要影響我做生意。”
身后傳來她壓抑的哭聲，過了很久，她才哽咽著說：“我給你留了張卡，在柜臺上。密碼是你的生日……我還會再來看你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門口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我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直到六叔從樓上下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老板，她走了。”
我轉過身，看見柜臺上那張黑色的銀行卡，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五年了，她終于回來了，可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拼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