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把蘋果送到我家樓上,他開車走了。大哥晚上要用車。
我吃了一個蘋果,挺甜的。
這種蘋果叫旮旯蘋果,也可能叫嘎啦,很甜。我喜歡吃甜的蘋果。酸的蘋果不敢吃,牙齒不行。
領大乖到樓下散步,樓下陽光正好。
醫生曾經囑咐我,要經常帶大乖曬太陽。
天冷了,曬太陽更重要,太陽還能緩解抑郁。
據說狗也會抑郁,多領他出來奔跑,曬太陽,他的情緒就會好起來。跟人一樣。
我要去許家的時候,才發現從醫院拿回來的褥單和被罩。這是昨晚去醫院給老夫人送飯,拿回來的,我說要洗干凈,明天給老夫人送去。
但今天一早我就忘了這件事。幸虧午后回來一趟。
我提著褥單和被罩的袋子,去了許家,看看做飯時間還來得及,我先去地下室,把褥單和被罩洗出來,拿到樓上去晾曬。
我一般不會到樓上去,因為樓上沒有我的活兒,我的工作就是樓下的廚房。
今天去二樓陽臺曬褥單,我才踩著樓梯走上二樓。
小霞已經喂妞妞吃過了,她跟妞妞正坐在二樓的地毯上玩。
小霞握著妞妞的手,把妞妞的上半身抬起來,到坐起來的姿勢,然后,又緩緩地把妞妞放下。
妞妞很喜歡這個游戲,每次被小霞抬起來,她就咯咯地笑。
我走上樓梯,妞妞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張粉雕玉琢的臉就急忙向樓梯方向轉過來,眼睛一下子就盯住我。
這孩子的眼睛越來越像她爸。怎么就不像許夫人的丹鳳眼呢?
我把這想法說了。小霞笑:“我們村子有句話,好的不學,學賴的,長處不學,學短處,這是命吧?”
我說:“命什么命啊?因為好的東西學起來費勁,人就不愛學。人是有惰性的,就像爬坡,累吧?下坡,一骨碌就滾下去,不用學就會。”
小霞笑著說:“你可真能說,你總有歪理兒。”
小霞見我上樓,她要去衛生間,讓我幫著看一眼妞妞。
我也像小霞那樣,坐下來,伸開兩只腿圈住妞妞。
我的兩只手也輕輕地握住妞妞的手,把她從躺著的姿勢拽到坐起來的姿勢。
這孩子兩只小手滑溜溜的,太細嫩了,像牛奶一樣,真想咬一口。
我一拽妞妞起來,妞妞就咯咯地笑。
妞妞一點不眼生,誰來都不懼啊,這份熱情和大膽,也跟她老爹一個樣。這孩子將來長大了,夠一說啊。
小霞從衛生間出來,看到我和妞妞玩得挺好,她就站在一旁,兩只手伸到頭頂,做了兩下伸展運動。
我說:“妞妞好像有點犟脾氣。”
小霞說:“她可犟了!這么點就犟!她要是不想起來,你的兩只手拽她起來的話,她的兩只胳膊抻直了,身體像塊肉餅一樣,蘸在鍋上不起來。”
小霞的話把我逗樂。
小霞說:“她要是愿意跟你玩,你的手指一攥住他的手腕,她的腦袋和肩膀,都往起拱。跟一只拉拉蛄似的。
“她要沒玩夠,可不管你累不累,你只要不跟她玩,轉身要走,她就開始吭唧,不高興,甚至一使勁就翻身。
“將來她學會爬了,這孩子就會越來越累人。”
我用手指點按妞妞胳膊上的肉膘:“妞妞這么胖,長大還不得成個胖子?這是不是嬰兒肥?到時候她爸她媽還得帶著她,去跑步減肥嗎?”
小霞笑著說:“你啥也不懂,這是奶膘,寶媽的奶水好,寶寶吸收再好,寶寶就會胖起來,等她斷奶了,奶膘就會掉一些。
“將來她能跑能跳,運動量上來了,她就瘦下去了。”
小霞明天要帶著妞妞去醫院打疫苗。
不知道打啥疫苗,我也沒問。
我兒子小時候就打過一回疫苗,難受得要命,后來再去打疫苗,就跟殺豬一樣地難。再后來,他就是散養的了。
我多希望我這一生是散養的呀。
傍晚,蘇平打來電話,說二姐晚上還去給老夫人送飯,不用送了。
我問老夫人的身體怎么樣,她說,一點點地好轉,每天都有驚喜。
蘇平還說:“我發現大娘的左手,顫抖得不那么厲害了。”
那就最好了。要是手抖,老人肯定心塞,情緒就不好。情緒不好,就容易生病。
傍晚,做飯的時候,翠花表姐風風火火地來了,送來一兜新鮮的鯽魚。
她說是跟客人去大安玩,帶回來的江鯽魚。她知道許夫人愛吃家鄉的魚。
翠花表姐穿著大紅的褲子,黑底兒紅花的上衣,外面披著一件紅色的風衣,整個人熱熱鬧鬧,跟唱戲地一樣。
她頭發染得漆黑,但鬢角露出幾根白頭發。
翠花表姐的臉上抹了粉,嘴唇涂得通紅。
眼皮上還涂了淺紅色的眼影,弄得像被誰打了一拳似的。
里面的紅衣服有點修身的效果,把她腰里的五花三層都勾勒得特別清晰,像用畫筆描下來的一樣。
翠花表姐看到老夫人沒在家,她詫異地問我:“小紅,我姨媽呢?”
翠花表姐一邊說話,一邊脫下風衣。
哎媽呀,手腕上戴著一個明晃晃的金鐲子。
她是真熱啊,要脫掉風衣,還是就為了讓我看到她新買的金鐲子呀?
她也不怕招賊!
我請翠花表姐坐:“大娘住院了,你不知道嗎?”
翠花一聽姨媽住院,她屁股像被燙了一樣,火燒火燎地蹦起來:“住院呢?這么大的事兒沒跟我說呢?啥病啊?咋整的?是不是我表弟媳婦沒照顧好啊?”
我笑了,好聲好氣地說:“人吃五谷雜糧,誰能沒病?大娘病了,就是你表弟媳婦沒照顧好?”
翠花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著急地說:“我姨媽到底啥病啊,我得去看看。”
我說:“還是跟上次差不多,有點腦梗,不過,現在好多了。”
翠花說:“誰在醫院照顧我姨媽呢?你咋沒去呢?上次我姨媽住院,不是你在醫院看護嗎?
“咋地,你這次咋沒去呢?不愿意伺候我姨媽了?我姨媽對你好的時候你忘了——”
翠花表姐太能說,我是甘拜下風,說不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