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咱給你們的俸祿少了?還是賜給你們的良田封地少了?”
“皇家商會建立,倭國銀礦的銀子,這些進項都是咱大爺給咱朱家謀來的,可咱哪次不是變著法兒給你們送銀子?這還堵不上你們的貪心嗎?”
“果然啊,真的如大爺所說的一樣,人的貪欲一旦升起,那就是填不滿的窟窿,得到了之后就會想要更多,你們就是這樣的人。”
朱元璋越說越氣,這些年,他自認對待這幫老兄弟沒有一點虧待。
皇家商會和倭國的銀礦,他的內庫富裕了,他也沒有忘掉他們,時不時地就送銀子送寶物。
尤其陳友諒從海外回來的時候帶回了大量的稀罕物,他也沒有吝嗇,邀請他們一起觀賞,賞完了還讓他們自已挑。
除了土地不能給之外,朱元璋可是盡可能的給了。
土地是根本,是一個王朝存在的基礎。
當尹志平讓朱元璋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朱元璋就有意控制土地的分封。
朱元璋的慷慨,李善長都明白,都看在眼里,他自已就是受益者之一,退休后,朱元璋也沒忘了他,時不時地送些好東西調養身體。
尹志平靜靜地看著朱元璋的表演。
沒錯,朱元璋說這些話或許有些真心,但更多的就是表演。
剛開始察覺到這些老兄弟的行為的時候,朱元璋的確是心痛,但是時間久了,他給了他們機會,他們還是不知悔改,那么就只剩下寒心了。
而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朱元璋為了讓自已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要讓李善長他們無話可說。
他不僅要殺人,還要讓天下人為他叫好。
“臣等不敢。”
李善長惶恐,這個帽子太大,誰都戴不了。
“不敢?哼哼!還有你們不敢的事?就連咱的銀子,你們都敢碰一碰不是嗎?”
朱元璋冷笑著說道。
“陛下,那都是其他人做的,都已經被您抓捕歸案了啊,胡惟庸真的沒有參與啊?!?/p>
李善長要保住胡惟庸,只要胡惟庸保住了,就代表其他人也會沒事。
“咱知道胡惟庸沒有參與,起碼一開始沒有參與進去?!?/p>
朱元璋站起身,緩緩來到李善長面前,俯視著這位大明第一位宰相。
只見李善長被朱元璋的話驚得面容呆滯,完全想不通,為什么知道胡惟庸沒關系,還把胡惟庸抓起來了?
雖然罪名是包庇,但胡惟庸是宰相啊,一國重臣,這么草率的嗎?
“那陛下怎么還?”
“把胡惟庸抓了是嗎?”
不等李善長說完,朱元璋就替他說了。
李善長木訥地點頭,這個時候也意識到不簡單了,心中更是沉了沉,僅存的那么一點點希望也隨之消散。
“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哪怕你留在你的韓國公府頤養天年,你也什么都知道,但是你什么也沒做,什么也沒說,任由胡惟庸胡作非為?!?/p>
“咱倒是想問你,李善長、李百室,你想做什么?”
朱元璋俯下身,語氣中看似帶著克制,可其中的怒火讓李善長心顫。
李善長微微抬頭,兩人面對面。
朱元璋的質問清晰地鉆進李善長的耳中,讓他說不出話,只能沉默以對。
朱元璋直起身,轉過身回到自已的座位上,李善長嘭地一聲磕在地上。
“陛下......”
除了這聲稱呼,李善長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與原本歷史上不同,現在的朱元璋因為空印案、竊銀案一事,才剛要開始大開殺戒,還未讓人見識到他殘暴的一面。
李善長也沒有理由罵他獨夫。
“胡惟庸的所作所為,咱手里都已經掌握了證據,你還想救他嗎?”
朱元璋心中并不想牽扯到李善長,畢竟李善長在他心中的地位和劉基是等同的。
原本歷史上,朱元璋要誅殺李善長是因為他活得太久了,加上朱標早亡,朱允炆根本壓不住他,朱元璋需要為朱允炆掃平障礙。
現在就沒有這些擔憂,不說朱標還在,就是同樣的情形,還有 一個劍仙在,以及劍仙為朱家皇室留下的諸多底蘊,區區一個李善長根本翻不起一點浪花。
“臣不敢?!?/p>
是不敢,而不是不想。
朱元璋自然聽出來了,心中失望。
“看來,在你心里,所謂的淮西勛貴要比咱和這個天下重要,是嗎?”
李善長很想說不是,可話到嘴邊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人都已經在這里了,答案是什么已經很明顯了。
“你回去吧,如實告訴你護在身后的那些人,告訴他們,咱要對他們動手了,識相的就自已脫下那身官服,不識相的,就別怪錦衣衛上門了。”
這是朱元璋給出來的最后一絲仁慈,也是一個考驗。
到手的利益,不可能愿意再放出去。
享受過了榮華富貴,更不可能就這么放棄。
人在面臨絕境的時候,很多時候都會選擇背水一戰,尤其其中還有幾人是有兵權在手的。
朱元璋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李善長冷汗霎時就出來了,以他對朱元璋的了解,除了陳友諒之外,他沒有對敵人這么仁慈過。
而陳友諒是有劍仙作保的,他們呢?
聰明如李善長當即就想到了,這不是仁慈,這是一個陷阱,還是一個他說出去也沒人信的陷阱。
畢竟,人到了絕境之后,除了孤注一擲之外,還會抓緊所有的一切機會。
“是,臣...告退?!?/p>
頭磕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李善長拖了很久都沒起來,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他不知道起來之后該怎么辦。
朱元璋也不在意,坐在座位上一點都不急。
尹志平始終保持著微笑,今天朱元璋會在這里,當然是他叫來的。
李善長和那些淮西勛貴們的行動一直都在錦衣衛的監視之下。
在朱標的命令下,毛驤會向朱元璋匯報,紀綱則會在涉及到尹府的時候報告一聲尹志平。
良久,李善長才起身,看著喝茶的劍仙,閉眼的朱元璋,緩緩站起來,駝著背一步一步往門口走去。
走出尹府,李善長好似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