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宋遠山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明月,你現在方便來我辦公室一趟嗎?有些事,我必須當面和你說清楚。”
明月握著手機,心不由得懸了起來,宋遠山嚴肅的語氣讓她隱隱猜到可能與這批連衣裙的事情有關。她穩住心神,應道:“好,宋總,我馬上過來。”
一小時后,明月站在了宋遠山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彼芜h山的聲音傳來。
明月推開門,看到宋遠山正站在窗邊,手中捏著兩塊面料,神色凝重??吹矫髟逻M來,他轉過身,指了指沙發:“明月,坐?!?/p>
明月坐下,目光落在宋遠山手中的面料上,心中已然明了幾分。
宋遠山走到明月對面坐下,將兩塊面料攤開在茶幾上,沉聲道:“明月,我已經查清楚了,是宋倩在背后搞鬼。她調換了樣品面料,還篡改了采購價格單。你這批貨,不僅沒賺到錢,還貼了不少成本進去。”
明月心中一震,雖然之前有所懷疑,但親耳聽到宋遠山證實,還是忍不住一陣委屈和憤怒。她強壓下情緒,輕聲說:“宋總,我大概猜到是有人故意針對我,但我不想因為這事給您添麻煩,所以一直沒說?!?/p>
宋遠山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愧疚:“是我識人不明,以為宋倩是自家的侄女,不會做出出格的事情,太過信任她,才讓你受了這么大的委屈。你知道嗎?當我發現真相的時候,既憤怒又后怕。憤怒的是宋倩的所作所為,超出了我的底線;后怕的是公司的管理漏洞。如果這種情況繼續下去,天福隆不知道還會出多少問題?!?/p>
明月看著宋遠山自責的樣子,反而有些不忍:“宋總,您別太自責,做生意難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這次經歷也讓我明白了很多,以后我會更加謹慎。”
宋遠山搖了搖頭:“不行,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即使是我的侄女,也不會輕易的放過她,剛好讓她學學,怎么做一個善良正直,心胸開闊的人。我已經決定,撤掉宋倩研發部經理的職務,讓她去基層重新學習。另外,天福隆會按照合理的價格,補足你這四萬件連衣裙的差價,再額外賠償你一筆損失。”
明月連忙擺手:“宋總,差價的事就算了吧。這批貨雖然沒賺到錢,但也讓我積累了經驗,而且您一直以來對我幫助這么多,我不能再要這筆錢?!?/p>
宋遠山卻態度堅決:“明月,你別拒絕,這是天福隆欠你的,必須補上。你放心,這一切都是按照公司規定來的,不會有人說閑話。而且,我希望你能繼續和天福隆合作,做新品代生產。你的能力我很清楚,只要價格合理,我們一定能實現雙贏。”
明月看著宋遠山真誠的眼神,心中感動不已。她知道,宋遠山這是在盡力彌補,也是真心希望和她繼續合作。沉默片刻后,她點了點頭:“好,宋總,我聽您的。但賠償的事就算了,補上差價我就很感激了?!?/p>
宋遠山欣慰地笑了:“好,就這么說定了。以后有任何問題,隨時來找我。天福隆的大門,永遠為明升公司敞開?!?/p>
從宋遠山辦公室出來,明月的心情輕松了許多。陽光灑在身上,她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這次的經歷,雖然充滿坎坷,但也讓她更加堅定了發展自有品牌的決心,同時也讓她和宋遠山的合作關系更加穩固。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只要堅持下去,明升公司一定會有更光明的未來。
宋遠山送走明月,叫來了宋遠峰:“遠峰,你第一批驗貨時有沒有在場?”
“當時我在場,也聽品控部的質檢員說面料特別好?!?/p>
“那你就沒產生懷疑嗎?”
宋遠峰說:“沒有,我以為也許是一批一批不一樣,有時質量有點相差也正常?!?/p>
“你是才干這行的嗎?大的供應商,面料的質量是非常穩定的?!?/p>
宋遠峰低下了頭,他知道,宋倩這次禍闖得不小。
宋遠山說:“四萬件連衣裙,無端的增加了六十多萬的成本,這些錢如何消化?”
宋遠峰說:“要不增加出廠價格!”
宋遠山看了宋遠峰一眼,說道:“你是真糊涂還是假糊涂?這些產品在招開新品發布會時就宣布了價格,而且很多客戶都交了訂金,現在怎么能說漲價就漲價,這樣做,別說客戶不愿意,就是管營銷的宋遠杰也不會答應!”
宋遠峰說:“那怎么辦?”
宋遠山說:“讓宋倩賠,這丫頭做事怎么就不考慮后果呢?”
宋遠峰說:“她怎么能賠得起,六七十萬塊錢,可不是小數目。”
宋遠山說:“這沒辦法,你去通知宋倩,讓她準備錢!”
宋遠峰不可思議的看了一眼宋遠山,心想平時那么仁義的大哥,今天怎么這么狠心,宋倩不是別人,是自家的侄女。
宋遠峰說:“哥,能不能少賠點?”
宋遠山說:“按我的話去做吧!”
宋遠峰走后,宋遠山陷入了沉默,他知道,如果宋遠杰知道這事,公司損失這么大,肯定要帶領一班人來找事的,起碼說他這個總經理管理不嚴。
現在讓宋遠峰去找宋倩,讓宋倩賠這么多錢,宋倩肯定會去找宋遠杰,只要宋遠杰來找自己,這事就好辦了。
宋倩聽說宋遠山讓她賠六十多萬,一下子嚇哭了,忙對宋遠峰說:“三叔,我賠不起這么多錢,能不能少賠點?!?/p>
宋遠峰說:“我已經講過情了,大哥不同意,堅決要你按公司損失賠償!”
宋倩一個月工資也就萬把塊錢,不吃不喝要五六年才能賺到這筆錢,所以哭得更厲害。
宋遠峰說:“宋倩,要不你去找找你二叔,我和他一起去找大哥再說說?!彼钨稽c了點頭。
果然宋倩到宋遠杰面前,把事情一說,宋遠杰火了,說道:“老大越來越沒有人情味了,怎么能叫你全額賠償呢,走,和我找他去?!?/p>
宋遠杰拉著宋倩,就來到了宋遠山的辦公室。
宋遠山見宋遠杰氣勢洶洶地拉著宋倩闖進來,面上卻不動聲色,抬手示意兩人坐下:“老二,怎么這么大火氣?”
這時宋遠峰也來到了宋遠山的辦公室。
“大哥,你這做得也太過分了!”宋遠杰將宋倩往前一推,“她是咱們侄女,初犯不懂事,六十多萬說賠就賠?你這是要把她逼死!”
宋倩哭得梨花帶雨,膝蓋一彎就要往地上跪:“叔叔,我知道錯了,我真的賠不起……求你饒了我這一次吧!”
宋遠山猛地拍桌,震得茶幾上的文件簌簌作響:“饒?要是今天縱容你,明天是不是整個公司的信譽全被你破壞?明升公司的損失誰來擔?客戶的信任又拿什么賠?”他目光如炬,掃過宋遠杰漲紅的臉,“你帶的營銷團隊天天喊著維護口碑,現在出了這種事,你倒想和稀泥?”
宋遠杰梗著脖子道:“她畢竟年輕,調面料也是被人蠱惑!再說了,公司賬上又不是拿不出這筆錢……”
“就是因為年輕才要長記性!你總是護著她,要不是這次東窗事發,你還打算護著她到什么時候?”
宋倩渾身發抖,臉色煞白如紙。
“遠杰,公司不是咱們的私人后院?!彼芜h山語氣緩和幾分,卻更顯沉重,“你以為我真忍心讓她傾家蕩產?但這筆錢必須有人擔,不然以后人人效仿,天福隆就完了。”他看向宋倩,嘆了一口氣:“這樣,公司承擔五十萬,余下的十幾萬賠償金分五年還清,每月從工資里扣,利息我來出。但前提是——你必須寫出詳細的檢討,在全體員工大會上公開道歉?!?/p>
宋遠杰張了張嘴,還想再說,卻被宋遠山抬手打斷:“老二,這樣做你看怎么樣?”
辦公室陷入死寂。良久,宋遠杰嘆了口氣,拍了拍宋倩的肩膀:“還不謝謝叔叔?”
宋倩抽噎著鞠躬:“謝……謝謝叔叔?!?/p>
宋遠杰離開了宋遠山的辦公室,他突然意識到這事好像不對,老大完全是雷聲大,雨點小,板子高高舉起,輕輕落下,這十幾萬還要分五年還,這是罰款嗎?這是做給自己看的,他是一箭雙雕,不但教育了宋倩,而且讓自己和宋遠峰都沒話說。
蕭明月收到了天福隆公司打過來的面料差價款,志生很開心,但明月的心里很沉重,她怨自己,如果在采購第一批面料時,自己就細心的核算一下成本,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現在自己是沒受任何損失,但天福隆公司是虧大了,產品又不能突然漲價,看樣子,這幾十萬宋遠山是打算自己承擔了。
明月摩挲著銀行到賬短信,指尖微微發燙。窗外暮色漸濃,辦公桌上攤開的成本核算表被夕陽染成血色,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突然刺得她眼眶發疼。
手機震動,是宋遠山發來的消息:“款已到賬,我們合作愉快?!倍潭桃恍凶?,卻像塊滾燙的烙鐵。明月咬了咬下唇,抓起車鑰匙沖出門。
天福隆大廈頂層的辦公室還亮著燈。明月推開虛掩的門,宋遠山正對著電腦屏幕核對著什么,鬢角的一巢白發在冷光燈下格外刺眼。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抬:“這么晚了,還有事?”
“宋總,”宋遠山沒想到明月會來找他,連忙站了起來,說道:“明月,你怎么來了?”
“我來找你,宋總,面料的差價錢我收下了,但補償的錢我不能要?!?/p>
宋遠山微微一笑,鏡片后的目光平靜如深潭:“我說過,這是天福隆該給的?!?/p>
“宋總,你這樣做,把我蕭明月看成什么人了,我們還是朋友嗎?你們公司損失了六十多萬!還要給我補償,我能要嗎?”明月急得眼眶發紅,“我聽志生說,新品發布會的訂單都簽了固定價格,您這是要自己往里貼錢……”
“坐?!彼芜h山指了指沙發,起身倒了兩杯茶,“嘗嘗,今年的明前龍井?!彼麑⒉璞七^去,氤氳熱氣模糊了兩人的面容,“你覺得,這六十萬真是損失?”
明月愣住,茶盞在掌心微微發燙。宋遠山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城市燈火:“宋倩的事,讓公司上上下下都長了記性。這筆錢,就當是學費。”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況且,宋倩也該交交學費了,對她的成長有好處,我宋家可不能出現無情無義的人?!?/p>
明月說:“無論如何,這補償的錢我不能要,宋總,你如果還把我蕭明月當朋友,就把這補償的錢收回去,只當給宋倩交的罰款。”
宋遠山看著明月,心想,如果宋倩能像明月一樣明理,真誠而善良,那他也就放心了!
明月一再堅持,宋遠山最后才說道:“好吧,明月,我代宋倩謝謝你!”
明月回到公司,和志生說起宋倩報復自己的事,志生說:“人就是這樣,有時不知不覺就把人得罪了,如果是不記仇的人還好,如果得罪了小人,時時記在心里,得到機會就報復你,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明月說:“宋遠山一點也不護短,不但停了宋倩的職,還讓宋倩根據公司的規定賠了錢,我覺得要是我們家的親戚犯這樣的錯誤,我肯定是下不了這樣的狠手?!?/p>
志生說:“天福隆公司能夠做大做強,自有一整套有效的管理方式。從根本上說就是讓制度管人,不能人管人,無論是誰,只要違反了公司的制度,就要按公司規定的制度去處理?!?/p>
明月笑著說:“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都要按公司規定的條條框框去做,公司一點活力都沒有,再比如你時常和我打賭,但每一次都是你輸,如果我嚴格的按我們打賭的約定去做,你受得了嗎?”
志生真的感到無語,明月竟然能把公司管理的事與她們夫妻打賭聯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