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拿起車鑰匙,披上一件外套,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驅車前往喬玉英居住的老宅。
夜色已深,老宅格外安靜,只有門燈投下昏黃的光暈。明月將車停在門口,來到那扇熟悉的院門前。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婆婆的臥室,還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亮,可能是小夜燈。此時,念念已經在婆婆的懷里睡著了。
明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像個小偷一樣,悄無聲息地靠近窗戶。窗簾并沒有完全拉嚴,留下了一道縫隙。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透過那道縫隙向里望去。
屋內,一盞昏暗柔和的卡通小夜燈下,女兒念念睡得正香甜。她的小臉胖嘟嘟的,睫毛長長地覆在眼瞼上,小嘴巴微微嘟著,懷里還緊緊摟著一個舊玩偶——那是志生以前買給亮亮,亮亮又留給妹妹的。婆婆喬玉英睡在念念外側,似乎已經睡熟,一只手還無意識地輕輕搭在念念的小被子上。
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明月的心瞬間化成了一汪水,所有的疲憊、商場上的算計、與志生之間復雜的糾葛,在這一刻都被滌蕩一空,只剩下滿腔柔軟而酸楚的母愛。她多想推開門,進去輕輕親親女兒的臉蛋,摸摸她的小手,將她抱在懷里聞聞那熟悉的奶香……
可是,她不能。婆婆的話雖然不近人情,卻有道理。斷奶最忌反復,為了孩子好,她必須狠下心。而且,以婆婆現在對她的態度,如果發現她深夜跑來,恐怕又會引起一場不必要的爭執,反而驚擾了孩子。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窗外,隔著玻璃,貪婪地看著女兒。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個孤單而渴望的身影。夜里涼風習習,她卻感覺不到冷,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小小的人兒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腿有些麻了,屋內的燈光也熄滅了,徹底陷入一片黑暗。明月知道,她該走了。
她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扇窗,仿佛要將女兒的睡顏刻在心里。然后,她轉過身,輕輕地、一步一步地離開院子,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回到車上,明月并沒有立刻發動車子。她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微微聳動,無聲地流下了眼淚。那是一種混合著思念、委屈、無奈和堅強的情感宣泄。作為母親,不能親近女兒的痛苦;作為前妻,面對昔日伴侶復雜難言的心情;作為企業掌舵人,必須抓住機遇的壓力……還有簡依依叫爸爸時的清脆,所有這些情緒,在此刻終于找到了一個出口。
哭過之后,她擦干眼淚,深吸了幾口氣,情緒慢慢平復下來。她重新坐直身體,眼神恢復了平日里的清亮和堅定。
她拿出手機,讓曹玉娟和康月嬌徐知微在辦公室等她,她馬上就到。志生打電話給她的意思,就是讓她做好準備。
明月目光投向窗外沉靜的夜色,也投向更遠的未來。生活給予她諸多挑戰和磨礪,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向前看。為了兒女,也為了自己打下的事業,她必須抓住眼前的機會,與顧盼梅的合作,或許是公司飛躍的關鍵一步。
而心底那份對女兒的牽掛和愧疚,則化為了更深沉的力量。她發動汽車,向公司駛去。她的背影,孤獨,卻充滿了韌勁。
明月回到公司時,已是工人下班時間。辦公樓里大部分區域都暗著,只有她辦公室那一層和小會議室的燈光還亮著,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醒目。
她快步走進辦公室,曹玉娟、康月嬌和徐知微都已經等在那里。桌面上攤開著一些文件和筆記本電腦,三人臉上都帶著些許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緊急召集后意識到有大事發生的專注和疑惑。
“明月” “蕭董事長。” 三人見明月進來,紛紛起身打招呼。她們都注意到了明月眼圈似乎有些微紅,但誰都沒有多問,只是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她。
明月沒有寒暄,直接走到主位坐下,開門見山,語氣清晰而快速:“長話短說,剛得到一個重要消息。深圳恒泰集團的顧盼梅顧總,現在人就在云灌縣。顧盼梅,玉娟和康大姐是認識的。”
一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三人心中激起了波瀾。
“顧盼梅?在云灌?” 曹玉娟最先反應過來,她是營銷總監,對資金需求最為敏感,立刻意識到了背后的可能性,“她怎么會突然來這里?是為了……”
“極大概率是為了桃膠膏而來。”明月肯定了她的猜測,“戴志生剛才來電提醒,他昨晚和顧總聊天時提及我們想建廠但資金有壓力的事,顧總今天就直接過來了。她的行事風格,你們應該有所耳聞。”
徐知微說如果她真的看好我們的桃膠膏項目,資金問題確實能迎刃而解,甚至能帶來巨大的品牌溢價和資源導入。”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謹慎,“但是,她的條件也必然會非常苛刻,對公司的估值、控制權、未來發展路徑都會提出要求。”
康月嬌則顯得有些興奮:“這是個大好機會啊!顧盼梅我們都見過,人不錯。如果能和顧盼梅合作,將來對我們品牌的提升和后續市場推廣的幫助太大了!因為我們在這方面,還和別的企業有很大的差距,我們必須抓住!”
明月看著三位核心骨干的不同反應,點了點頭:“沒錯,機遇和挑戰并存。顧盼梅這個人,做事雷厲風行,眼光獨到,但同時也極度理性,對數據和細節的要求近乎嚴苛。她不會因為私交或者一時興起就投資,我們必須拿出能真正說服她的東西。”
“知微,你立刻準備兩份最詳細的資料:一份是現有桃膠膏的功效、成份。在本地的口碑,越詳細越好;另一份是關于新建工廠的完整方案,包括產能規劃、設備選型、成本預算、預期收益、市場拓展計劃,特別是要突出我們的核心優勢——原料產地優勢和現有的渠道基礎。她一定會問得非常細。”
明月知道,四個人當中,只有徐知微能做這事,徐知微也早就做了這方面的準備工作。
徐知微說:“為了迎接有投資意向的客商,我已經做得差不多了,今晚我再加個班,完善一下。”
明月滿意的點點頭,看著徐知微,分明是另外一個馮濤。
明月目光掃過三人,最后強調:“顧盼梅此行非常突然,這說明她有興趣,但也意味著我們的準備時間極其有限。這可能是我們建生產桃膠膏工廠的最重要的一次機會。知微,辛苦你了,我和玉娟康月嬌對這些事也不大懂。”
“放心吧,蕭董事長!”
徐知微信心滿滿的說道。
第二天,顧盼梅和沈從雨來到了明月的公司。明月已經在門口迎接,顧盼梅看了一眼身邊的沈從雨,笑著說:“明月,你怎么知道我來的啊?”
“我一早心血來潮,掐指一算,算到了今天有貴人登門!”明月開著玩笑!
顧盼梅發現,雖然自己和明月的老公志生有了依然,但前后兩次見到明月,第一次還有點覺得對不起明月,現在卻很坦然,難道因為明月和志生離婚了嗎?
顧盼梅以前覺得志生不過是自己人生路上的一道風景,自己偶爾停留,并沒有想把這道風景占為己有,也許只是她突然回頭,發現這道風景不夠完美,又弄來點花花草草的彌補一下,心情還是以前的心情。
顧盼梅笑著說:“那你再算算,我來桃花山干嘛?”
“天機不可泄露。”明月說著,拉起顧盼梅的手,向會議室里走。邊走邊說:“盼梅,知道你現在當了公司的董事長,時間寶貴,昨天又聽志生說你的來意,所以我們也做了一些準備,你先聽聽。”
顧盼梅笑著說:“不急,我在這里要多玩幾天,剛好出來散散心,我想桃花山秋天的景色一定很美。”
明月引著顧盼梅和沈從雨走進會議室,曹玉娟、康月嬌和徐知微早已起身等候。簡單的寒暄和介紹后,雙方各自落座。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混合著期待與審視的氛圍。
顧盼梅雖然年輕,但不愧是商場老將,幾句玩笑過后便迅速切入正題,氣場也隨之變得銳利而專注。“明月,志生提過你們有建廠的計劃,也遇到了資金瓶頸。我這次來,確實對你們的桃膠膏項目很感興趣。深圳的市場和資源,或許能幫你們更快地實現目標。”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明月及其團隊,“但興趣不等于決定。恒泰的投資,需要對項目有絕對的信心。跟我講講你們的核心優勢,以及,你們憑什么認為這個產品能走向全國,甚至更遠?”
明月說:“這個問題還是請專業的人來回答,說老實話,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真得沒有認真考慮過這些。”
明月的話是坦誠的,顧盼梅想起自己在明月創立明升服裝品牌時,也曾告訴過明月,如果等什么都準備好了,黃花菜都涼了,先干起來再說。
不過此時的顧盼梅還想聽聽專業人士的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