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為資金發愁,高方良這邊也沒閑著,他知道,蕭明月已經看透了自己的心理,自己幫她,無非是想要一筆投資來作為自己的政績,而蕭明月也是利用他這個心理,讓他去辦生產許可證。
他拿著明月為他準備的材料,各部門去跑。
第一站就卡在了市場監管局。窗口人員翻著資料,鋼筆尖重重戳在《保健食品注冊申請表》上:"申報單位負責人簽字和公章必須一一對應,你們這個蕭明月的簽名和工商登記筆跡比對不通過。"他后背瞬間滲出冷汗,蕭明月忘了簽字,讓徐知微代簽的,在機器掃描下無所遁形。最后高方良動用關系,才勉強通過。
到衛健委,防疫科要求提供車間空氣凈化系統檢測報告,而明升公司的廠房還沒建,檢測公司說至少要等設備安裝調試后才能進場。這一次,讓一直高高在上的他徹身的感到老百姓辦事的不易。
他知道,如果讓蕭明月辦,沒有半年是辦不下來的,高方良也失去了耐心,他回來后,把沒通過的材料退給了明月,讓明月補充好了再送給他。
高方良也感到郁悶,明明生產桃膠膏的配方沒問題,而且老百姓都認可都接受的東西,有關部門為什么不接受。再說了,這桃膠膏在桃花庵已經生產了幾百年,一直也沒人問,沒人去關心衛生環境,更不要專家去評估,一到有人生產,推向市場,就這么多部門出來找事?
他決定不跑了。讓表哥秦剛給各部門打個招呼,自己也是堂堂的鎮黨委書記,求這些人辦事,跟孫子似的,特別是市場監管局的賀強,一聽說幫蕭明月辦的桃膠膏生產許可證。好像蕭明月以前挖過他家祖墳似的,一臉的仇恨。
秦剛接到高方良的電話,以為高方良又惹事了,他有兩個表弟,一個是姑表,就是高方良,一個是舅表。就是在逃的張宏偉,秦剛還是喜歡姑表高方良,雖然做事有時候不靠譜,但認真做起事來,還是有點能力的,比張宏偉強得太多了。
“怎么了,又給我惹事了?”
“沒有”
“沒有找我干嘛??”秦剛接通,毫不客氣的問。他這兩個表弟,沒一個真正讓他省心的。張宏偉自不必說,亡命天涯,蹤跡全無;高方良雖在體制內,卻總帶著點不合時宜的給他惹點麻煩。
“沒有。”電話那頭,高方良的聲音悶悶的,透著一股難以消解的疲憊和憤懣,“哥,是工作上的事,心里憋得慌,想跟你念叨念叨。”
聽到不是捅了婁子,秦剛神色稍緩,身體向后靠進寬大的皮質椅背:“工作上的事?說說看。是不是又是那個蕭明月和她那桃膠膏的事?”他記性很好,上次高方良在他面前提過一嘴。
“就是這事!”高方良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語速加快,“哥,我真是不明白了!她那個桃膠膏,配方是老方子,桃花庵那邊祖祖輩輩吃了多少年,沒事人一樣。現在不過是想正規化生產,推向市場,給地方創收,怎么就這么難?”
他一股腦地把跑市場監管局碰到的“簽字筆跡不符”,衛健委要求的“空氣凈化檢測報告”(廠房還沒影子),以及那個一聽是蕭明月就臉色不善的市場監管局賀強,統統倒給了秦剛。
“哥,我就是想不通。一件明明對老百姓好、對地方經濟也有利的事,怎么這些部門條條框框就那么多?好像不是幫忙,而是變著法兒設卡子!我好歹是個鎮黨委書記,去求他們,臉都快貼到冷屁股上了,跟孫子沒兩樣!這要是讓蕭明月自己跑,得猴年馬月?”高方良越說越激動,聲音里帶著委屈和不平,“表哥你給他們打個招呼算了!”
秦剛靜靜聽著,沒有打斷。直到高方良發泄完,喘著粗氣,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洞察世情的冷靜:
“方良啊,你的心情我理解。想做事,遇到阻力,憋屈,正常,沒有什么事是一帆風順的。”
他話鋒一轉:“但你想過沒有,為什么要有這些條條框框?桃花庵自家灶臺熬一碗,吃出事最多是一家一戶的問題。但要工業化生產,貼上商標,進入千家萬戶,甚至可能賣到全國。到時候,如果因為衛生不達標、工藝不規范吃出了問題,誰負責?是你這個鎮黨委書記,還是我打的招呼,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高方良一時語塞:“可是……那配方確實沒問題啊……”
“配方是配方,生產是生產。”秦剛語氣加重了些,“小作坊的生產環境,能和現代化無菌車間比嗎?口頭傳承的工藝,能有精確的溫度、濕度、滅菌指標控制嗎?老百姓認可,是基于對桃花庵傳統的情感和信任,但不是法律和科學依據。有關部門依法依規提出要求,是在履行監管責任,是在保護消費者,也是在保護你、保護蕭明月,避免你們將來背上更大的責任!你說賀強態度不好,可能有個人情緒,但程序上的要求,一點沒錯!”
高方良被這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感覺這表哥就是個大清官,后背的冷汗似乎又冒了出來,但這次是因為后怕和醒悟。
電話那頭,秦剛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方良,你想做出成績,這個出發點是對的。但做事不能只憑一腔熱血,更不能想著靠‘打招呼’來走捷徑。那是害人害己。蕭明月這個女人不簡單,她利用你的想要政績心理讓你去沖前鋒,你自己要有數。”
他頓了頓,給出實際的指點:“這樣,你告訴蕭明月,別想著一步登天直接拿‘保健食品’的注冊。讓她先從最基礎的《食品生產許可證》辦起,產品類別就申報‘其他食品’或者‘果蔬制品’(燉煮膏類)。桃膠、皂角米、雪燕這些,目前大多是以農產品初級加工或普通食品形態在銷售,這個路徑相對成熟,門檻低得多,對廠房和設備的要求也有明確的標準,按圖索驥去建設就行。先解決‘有沒有’的問題,把產品合法生產出來。等市場做大了,品牌響了,再考慮申請‘健字號’,提升檔次。”
“至于廠房沒建無法檢測的問題,”秦剛繼續道,“讓她先找有資質的凈化工程公司出具車間設計圖紙和凈化方案,承諾投產前一定通過檢測并取得報告。有些審批可以附條件通過,事后再補交憑證。關鍵是讓她動起來,把該投的錢投了,該建的設施建起來,別光想著空手套白狼,利用你去打破規則。”
“至于那個賀強……”秦剛沉吟片刻,“我不方便直接打招呼。但你下次去,可以換個方式。別提我,就公事公辦,把新的申報思路和準備情況客觀說明,態度謙遜點。有時候,對方要的不是你低頭,而是一個尊重和按規矩辦事的態度。明白了嗎?”
高方良握著手機,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表哥的一席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的焦躁和怨氣,也點明了一條實實在在的路。
“哥,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氣,“是我想岔了,光想著快,沒想過風險和責任。我這就去找蕭明月,按你說的辦。”
“嗯,”秦剛語氣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遇事多想想,沉穩點。有什么解決不了的,再給我電話。記住,原則不能丟,方法可以活。”
秦剛的話既有對表弟的關心,又有幾分原則性!和他背地里的無惡不作,簡直判若兩人!
掛了電話,高方良看著桌上那堆被退回的材料,心情已然不同。之前的郁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有了方向的沉重感。
有人說過,政府部門聚集著全社會的精英,只要這些人不貪,認真的為老百姓謀幸福,還是能干出業績的。
明月也感到奇怪,她以為高方良是一個鎮的黨委書記,辦個生產許可證是很容易的事,沒想到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材料還被退回來補充了多少次,要是自己去辦,還真的要一年兩年也不一定辦得下來。
剛好戴志遠和喬磊過來,明月說起高方良辦生產許可證到現在沒辦下來的事。
喬磊說:“明月,咱也不能過于相信高方良,也許他為了達到個人目的,把材料壓在他那里,根本沒去辦。”
“不可能的,每次材料退回來,他都告訴徐知微,有哪些方面需要補充,否則他也不知道這些。”
戴志遠說:“明月,我感覺這保健品的生產許可證,就是高方良出面,也不一定辦下來,我問過夢瑤,夢瑤在網上查的,要求是相當嚴格,我們現在沒有廠房。沒有機器,什么都沒有,就憑一些文件,就想把保健品許可證辦下來,有點難,高方良仗著他表哥秦剛副市長,為了自己的政績,以為一張保健品生產許可證,只要秦剛出面,和相關部門打個招呼,就能輕輕松松的辦下來,高方良高估了自已。”
“那怎么辦?”明月問。
就在這時,接到了高方良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