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送走宋遠山夫婦，見曹玉娟和徐知微還在討論剛剛結束的開工典禮，明月笑著點點頭：“這都是宣傳的好機會。玉娟，徐知微，后續的宣傳工作也要跟上，特別是項目建設過程中的重要節點，要及時記錄、報道，保持項目的熱度。”

“知道！”兩人齊聲應道。

“玉娟，你在見客戶時，也可以和客戶聊聊我們的特色產品桃膠膏。”

“關鍵是現在沒有產品賣給人家，聊有什么用？”

夕陽的余暉再次灑向工地，為冰冷的鋼鐵機械和新翻的泥土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雖然開工儀式的熱鬧已經散去，但一種更為扎實、更具力量感的氣氛正在這片土地上凝聚。明月知道，從今天起，她的夢想將在這片夯實的土地上，一磚一瓦地變為現實。而她身邊，有高潔這樣的專業伙伴，有曹玉娟、康月嬌這樣的得力干將，更有來自政府和社會各方的支持，她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走，我們也回去開個短會，梳理一下下一步的工作。”明月對身邊的伙伴們說道，率先邁開腳步，走向臨時辦公室。她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堅定而充滿力量，正如這剛剛啟航的桃膠膏廠項目，前景可期。

高潔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跟上，她望著明月遠去的背影，心中滿是參與其中的踏實感。剛才曹玉娟提到村干部，讓她不由得想起了戴志遠。這些天，他們在村里打過幾次照面，他卻總是遠遠避開，即便迎面遇上，也僅是匆匆一瞥，形同陌路。

戴志遠其實在第一眼就認出了她。這個干練、沉靜的項目負責人高潔，就是兩年前那個突然闖入他家、又被自己強迫離開的“米兒”。

那時的米兒，像一只試圖用艷麗羽毛和尖聲鳴叫來虛張聲勢的鳥。他記得她偏愛那些幾乎撐不住身體的夸張厚底鞋，走路時帶著一種刻意的不穩定感；眼妝濃重，眼神卻在閃躲與挑釁間搖擺；廉價的吊帶衫和短裙包裹著清瘦的身體，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混合著不安與倔強的、近乎刺目的風塵氣。

而如今，他看到的的高潔，仿佛脫胎換骨。剪裁合體的米色針織衫和直筒褲勾勒出沉穩的氣質，取代了曾經的張揚。曾經蓬亂的卷發，如今是順滑的黑色，簡單地束在腦后。臉上不見了濃烈的色彩，只有唇上一點溫柔的奶茶色，和耳垂上若隱若現的珍珠光澤。最不同的是她的神態——那種由內而外的從容與安定，讓她即使靜靜地站著，也自帶一種沉靜的力量。曾經的躁動與迷茫，已被歲月打磨成眼底的柔和與堅定。

戴志遠心中充滿了復雜的訝異。他并非無法接受一個人的變化，只是這變化如此天翻地覆，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那個“米兒”與眼前的高潔，仿佛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時空交錯般重疊在一起，讓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一絲無措。他選擇沉默和回避，或許是因為不知該以何種身份、何種態度去觸碰這段看似已經翻篇的過往。

高潔輕輕呼出一口氣，將關于戴志遠的思緒暫時壓下。她理解他的回避，或許這樣對彼此都好。現在，她的重心是眼前這個充滿希望的項目。她轉過身，加快腳步，向著臨時辦公室走去，身影融入金色的夕陽里，堅定而清晰。

會議簡短而高效。結束之后，高潔回到明月為她安排的臨時住處——宿舍樓二樓的一間宿舍。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正被墨藍色的夜幕吞噬，遠處零星亮起燈火，與深圳那徹夜不熄、流淌成河的霓虹相比，這里的夜晚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簡單洗漱后靠在床頭，白日的喧囂與忙碌褪去，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感悄然漫上心頭。有人曾艷羨地說這是“田園牧歌”，但于高潔而言，初來乍到的鄉村生活，其底色更多的是枯燥與不便。這里沒有觸手可及的24小時便利店，沒有隨時可約出來小酌談心的朋友，更沒有那座超級都市所提供的、無所不包的即時服務和無限可能。夜晚的村莊被巨大的寂靜籠罩，只有偶爾的狗吠蟲鳴，這種近乎凝滯的節奏，與深圳那種連空氣都仿佛在高速振動、催人奔跑的頻率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在深圳，她像上緊了發條的齒輪，精準地嵌入龐大的城市機器，每一分鐘都被填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競爭的氣息。而這里，時間仿佛流淌得格外緩慢，需要極大的耐心去適應。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她在獨處時，偶爾會感到一絲無所適從的……無聊。

然而，當她閉上眼，白日工地上夯土的聲響、明月充滿信心的眼神、村民們樸實的笑容又一一浮現。這種“枯燥”的另一面，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在深圳，她的成就體現在報表和數據上；而在這里，她的努力將直接化為拔地而起的廠房、鄉親們未來的希望。這種創造的真實觸感，是冰冷的寫字樓無法給予的。

她也明白，戴志遠的回避，或許正是這枯燥鄉村生活中一個微妙的不安定因素，提醒著她那段不愿回首的過往。但正是這種挑戰，讓她更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回來的意義——不僅是參與一個項目，更是完成一場自我的證明與重塑。

想到這里，高潔拿起床頭的項目計劃書，就著溫暖的臺燈再次翻閱起來。窗外的寂靜不再令人不安，反而成了專注的屏障。枯燥是表面的，而深植于這片土地之下的生機與機遇，正等待她，也等待所有為之努力的人，一起去喚醒。

南京直營店的裝修已經完成好多天，商品也已經運了過去，在老店長小李和小王的帶領下，已經陳列妥當，就等元月一號，兩家店一起開業。

“明月，我們什么時候去南京？”曹玉娟一邊整理著桌上的材料，一邊問道。

“二十八九號吧。”明月看了看日程。

“南京的兩家直營店都準備好了，就等我們過去做最后的確認，定下開業典禮的具體細節。”曹玉娟說道。

“直營店開業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沒必要像萬達店搞那么隆重。簡單點好。”明月說道。

“再簡單，該有的流程也得有，畢竟是我們打入外地市場的第一步，你得去把關呀。”曹玉娟笑著堅持。

明月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些微的感慨：“和志生都離婚了，南京那邊也沒什么老朋友。到時候我們自己準備幾個花籃，放掛鞭炮，討個彩頭就行了，實在沒必要興師動眾。”

“就這么簡單？”曹玉有些詫。

“要不呢？”明月反問道，語氣坦然。

曹玉娟頓了頓，像是想起什么，說道：“說起來，志生前兩天還特意問我南京店什么時候開業。”

明月動作微微一滯，抬眼看向曹玉娟，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然后呢？”

“我說，你和明月已經離婚了，這店跟你還有什么關系嗎？”曹玉娟復述著當時的對話。

“他怎么說？”明月不動聲色地問。

曹玉娟模仿著戴志生那略帶別扭的語氣：“他說，‘話不能這么說，雖然離婚了，但前妻的店開業，花籃肯定是要送的。不然，豈不是更讓你們瞧不起我？’”

明月聞言，嘴角牽起一絲復雜的笑意，帶著幾分了然和幾分釋然：“離婚了，我瞧得起瞧不起他，還重要嗎？還是那個老樣子，死要面子活受罪，一點沒變。”

“要我說呀，”曹玉娟放下手中的筆，看向多年的閨蜜，語氣真誠中帶著點撥，“有時候就是你在他面前太強勢了，一點面子都不肯給他留，他才把‘面子’這事兒看得比天還大。”

“我像你說的那樣，沒給過他面子？”明月挑眉，似乎有些不服，又像是在自我反思。

“不信你問問康月嬌！”康月嬌正好拿著一疊文件走進來，笑著問道，“你們倆又有什么事要問我？”

曹玉娟沖康月嬌揚了揚下巴，“快來說句公道話，當初明月和志生在一起，是不是她總把人懟得下不來臺？”

康月嬌把文件往桌上一放，笑出了聲：“何止下不來臺，有一次兩個人鬧矛盾，冷戰了幾天，志生沒辦法來問我怎么辦，我讓他去買束鮮花送給明月，求明月原諒，沒想到這家伙真的跑去買了九十九朵玫瑰，中午吃飯時，當著那么多工人的面，求明月原諒他，最得尷尬的不是志生，倒是明月。”她抽出紙巾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不過話又說回來，志生確實也有不對的地方，也不能怪明月不給他面子。”

明月輕哼一聲。

“可男人嘛，總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康月嬌挨著曹玉娟坐在明月對面，“就像你現在覺得他送花籃是死要面子，說不定在他心里，這是最后的體面。”

辦公室突然陷入沉默，只有空調外機在窗外發出輕微嗡鳴。明月起身拉開窗簾，暮色已經漫過遠處的山丘，工地上幾盞探照燈刺破黑暗，照得塔吊的影子在空地上搖晃。她望著那些倔強的光束，忽然開口：“二十八號去南京”

曹玉娟和康月嬌對視一眼，默契地收起調侃。康月嬌拿起文件開始匯報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