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洪奎知道今天只能到此為止了。硬闖不行,繼續糾纏反而可能讓鎮里對他們印象更差。他咬了咬牙,擠出一點笑容:“李主任說得對,要講證據,講程序。那我們……我們先回去,把材料整一整?”
“對,這樣好?!崩钇剂⒖探釉?,語氣也輕松了些,“把情況寫清楚,該誰簽字誰簽字,該誰按手印誰按手印,然后按程序遞交。有什么進展,相關部門會按程序反饋的。你們大老遠跑來也不容易,先回去好好想想,寫清楚?!?/p>
她幾乎是半引導半催促地將四人送到了門廳口,看著他們有些悻悻然地走出大樓,才微微松了口氣。轉身往回走時,李萍的臉色沉了下來。戴志遠和龔欣月的事,她隱約也有耳聞,但沒想到鬧到要被人捅到鎮上的地步。這個戴志遠,真是太不注意影響了!她得想辦法提醒一下戴志遠,讓他趕緊把屁股擦干凈,別真讓人抓住把柄,這書記還想不想干了。
走出鎮政府的戴洪奎幾人,被太陽一照,都覺得有些灰頭土臉。原本憋著的一股勁,被李萍一番軟中帶硬、公事公辦的話給泄了大半。
“洪奎哥,這……這就完了?”戴老六怯怯地問。
“寫材料?咱哪會寫那東西?”王家寡婦也嘟囔。
戴洪奎望著鎮政府的大門,眼神陰郁。他知道,李萍這一關,某種程度上就代表了鎮上某些人對戴志遠的態度——至少是不想事情鬧大。但就此罷休?他不甘心。
“急什么?”他哼了一聲,“她讓寫材料,那就寫!回去找識字的人幫忙寫!把聽到的、看到的、想到的,都寫上!實名按手??!我就不信,這么多人都按了手印的東西,遞上去,他們還能當沒看見!”
話雖如此,但他心里清楚,沒有龔欣月這個核心當事人,這把火,燒起來終究沒那么旺,也沒那么“名正言順”,也沒有人會在他寫的材料上按簽名手印,絕大多數人對戴志遠的工作還是比較滿意的,就是不看戴志遠,也會看蕭明月的面子的。扳倒戴志遠的路,比他預想的,要曲折得多。
李萍見戴洪奎等人離去,連忙拿出手機,打電話給戴志遠,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戴志遠略顯疲憊但依然沉穩的聲音:“喂,李主任?”
“戴志遠,怎么回事啊?”李萍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你們村的戴洪奎又帶著人到鎮政府,反映你的問題。你是不是把哪個女人肚子弄大了?”
戴志遠那邊沉默了兩秒,空氣似乎都凝固了,李萍能想象到他眉頭緊鎖的樣子?!八麄儭颊f什么了?龔欣月本人去了?”他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戴志遠的話,不打自招,看樣子是把龔欣月的肚子弄大了。
“龔欣月沒來,”李萍立刻道,隨即又補了一句,“就戴洪奎,還有戴老六、王家寡婦,還有戴老五?!?/p>
聽到龔欣月沒去,戴志遠明顯松了一口氣,呼吸聲都清晰了些,那緊繃的弦似乎松了一扣。“哼,我就知道她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臉!”
他語氣里的陰沉瞬間被一股火氣取代,“戴洪奎這個攪屎棍!給臉不要臉!上次在村里我已經讓人‘提醒’過他了,看來是沒長記性!”
李萍聽著他毫不掩飾的怒意,心里皺了皺眉,但語氣依舊平穩:“你先別急著發火。他們今天沒鬧起來,被我按‘程序’勸回去了,讓他們回去寫材料。但這只是個緩兵之計,戴洪奎看樣子不會善罷甘休。你得趕緊把那邊處理干凈,別留尾巴。龔欣月那邊的事,你得抓緊時間擺平,不要到時候,人家抱著孩子來鎮政府?”
“擺平?”戴志遠冷笑一聲,帶著幾分煩躁和狠厲,“這女人最近是有點拎不清,鬧了點小情緒。”
“前門村還有你戴志遠擺不來的事情嗎?我說你啊,別的各方面都好,工作能力也不錯,就是這一條改不了,什么樣的女人都敢上?!?/p>
李萍說這話時,心里一熱,臉一紅。
“什么我敢上,她們都是自愿的好不好?”
“不和你扯這事了,你自己抓緊時間,把事情處理好,你也知道,高書記一直看你不爽,要是真的被他抓到你把柄,你這村支書別想干了?!?/p>
“我知道?!?/p>
戴志遠頓了頓,聲音里的戾氣重了起來:“他以為拉上幾個沒腦子的,就能扳倒我?做夢!這次不把他收拾服帖了,我‘戴’字倒過來寫!李主任,這次多謝你了,回頭一定好好謝你。鎮里這邊……還得麻煩你多擔待,有什么風聲及時告訴我?!?/p>
李萍聽出他話里的意思,是既要自己幫忙遮掩,他又想出手收拾戴洪奎。李萍既不想過分摻和村里的爛事,又不好直接駁戴志遠的面子,畢竟感覺戴志遠人還不錯,又和自己有過那層關系。她只能含糊道:“鎮里這邊我盡量看著,但你也知道,事情鬧大了總歸不好看。你……處理問題要注意方式方法,別太過?!?/p>
“我心里有數?!贝髦具h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掌控感,但那股子狠勁并未消散,“對付這種刁民,就得用點‘特別’的辦法。他不是要寫材料嗎?讓他寫!我看他能寫出什么花來!正好,他跳得越歡,我修理他的理由就越充分!”
“行了,你趕緊處理吧?!崩钇疾幌朐偕钊脒@個話題,匆匆叮囑一句,“記住,干凈點,別留后患。”
掛了電話,李萍搖了搖頭。她知道,戴洪奎恐怕要倒霉了。戴志遠在村里經營多年,手段多著呢,收拾一個不服管的村民,有的是辦法。只是……希望他別真的弄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來。
另一邊,戴志遠捏著手機,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被戴洪奎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還鬧到了鎮上,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龔欣月沒出面,讓他懸著的心落了一半,但戴洪奎這個刺頭,必須拔掉!
他瞇起眼睛,開始盤算。寫材料?好啊,他正愁沒個由頭呢。
戴志遠知道,戴洪奎等人經常在花嬸家的小超市打麻將,小超市就是村里的是非窩子,他打電話叫來了戴志堅。
戴志堅正在明月的公司上班,向車間主任周慧請假,周慧感到奇怪,剛好遇到明月,就說道:“十字繡裱裝的活正忙,戴志堅陡然請假,說戴志遠找他?!?/p>
明月知道,戴志遠和戴志堅湊到一起,一定沒什么好事,但她想不出他倆要干什么,就說道:“也許戴志遠有什么事要他去幫忙吧,也不是經常請假,別管了。”
在花嬸家的小超市附近,戴志堅找到了戴志遠。
“遠哥,啥急事?廠里正趕活呢?!贝髦緢圆亮税押?。他跟戴志遠是本家兄弟,也是戴志遠在村里最信得過、也最能下狠手的幫手之一。
“急事?屁大點事,但就是煩人?!贝髦具h把煙蒂摁滅在路邊的樹桿上,“戴洪奎那老小子,今天又竄到鎮上去嚼我舌根了?!?/p>
戴志堅一聽就明白了,臉上橫肉一擰:“這老東西,還沒完沒了?上次教訓得輕了?”
“李主任那邊暫時按住了,讓他們回來寫什么狗屁材料。”戴志遠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寂靜的村路,“不過,不能讓他這么舒坦。得讓他知道,亂說話,是要付出代價的?!?/p>
“遠哥,你說咋辦?我聽著。”戴志堅往前湊了湊。
“我聽說,他們幾個,常在花嬸小超市里湊堆,打麻將,編排是非?”戴志遠轉過身,眼神冷颼颼的。
“對,沒錯。那地方就是個閑話窩子?!贝髦緢渣c頭。
兩個人來了了花嬸家的小超市,戴志遠沒進去,戴志堅進去一看,戴洪奎正打著麻將,戴志堅也不說話,在戴洪奎后面看了一會兒,戴洪奎一手好牌,清一色,聽的是二餅,戴志堅小聲但又缺保人們都聽到,有意無意的說道:“誰家有二餅要打炮了?!贝蜻^麻將的人都知道,這等于告訴人家,戴洪奎聽的是二餅,所以大家都不出,戴洪奎看了一眼戴志堅,沒說話,結果被別人胡了,還是自己點了人家的炮,戴洪奎知道戴志堅和戴志遠走很近,今天可能是來找茬,開始還在忍,后來見別人胡了,還是自己點的炮,就忍不住的說道:“你小子在這搗什么亂,清一色的好牌被你毀掉了。”
戴志堅一聽,罵道:“老狗日的,你自己不會打還怪別人?”說完不等戴洪奎說話,一下子掀翻了麻將桌子,指著戴洪奎的臉罵道:“老東西,我平時見你尊你一聲叔,誰知道你為老不正,是條吃屎的狗?!闭f完上去抓住戴洪奎的衣領,啪啪就是兩個耳光!
打麻將的人都知道戴志堅是來找事的,也怪戴洪奎多事,沒有一個人上前拉架的,戴志堅又是兩個耳光,戴洪奎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怎受得了這番羞辱,就要和戴志堅拼命。
戴洪奎挨打時沒人拉架,要和戴志堅拼命時,戴志遠家的幾個近家里,馬上過來拉住了戴洪奎。
(這下真的激怒了戴洪奎,估計拼死也要到鎮上告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