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宇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發(fā),像小時候一樣。
“可是媽,”顧盼梅抬起頭,眼中有著清晰的迷茫和擔(dān)憂,“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尤其是對我,對依然。依然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是我的命。這次去參加寧靜的葬禮,發(fā)生在簡鑫蕊身上的事讓我感到害怕,媽,你知道嗎?魏然我見過,看起來是個很不錯的男人,紳士風(fēng)度,也很善良,我不知道,為什么到最后,為了得到簡鑫蕊家的財產(chǎn),那樣不擇手段,那樣卑鄙殘忍,對一個瀕臨死亡的老人說那些話,雖然是實(shí)話實(shí)說,也讓寧靜阿姨死不冥目。”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沙發(fā)套。“景和是好人,可他畢竟沒有做過父親。戀愛時,他可以對依然溫和,倍加疼愛,可以陪她玩一會兒。但真正生活在一個屋檐下,日復(fù)一日,面對孩子的哭鬧、任性、功課、教育,還有……還有她心里對親生父親那個無法填補(bǔ)的空缺和復(fù)雜情感,他能一直保持耐心和愛嗎?他能把依然當(dāng)作親生女兒,而不是‘顧盼梅帶來的孩子’嗎?這次回來,他也許是忙于工作,我一直等他能主動的來家里看看依然,可他好像忘了一樣。”
顧盼梅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我不是懷疑景和的人品。只是……人心隔肚皮,世事難預(yù)料。媽,我不敢賭,至少在依然這件事上,我不敢再冒一絲一毫的風(fēng)險。如果結(jié)婚后,發(fā)現(xiàn)景和對依然只是表面客氣,或者漸漸失去耐心,那對依然的傷害,我承受不起,也絕不會原諒自已,最后再分開,那不如不急著結(jié)婚,過一段時間再說。”
顧君宇嘆了口氣,滿是心疼:“我懂你的顧慮。當(dāng)媽的,哪能不先為孩子想?可是盼梅,你不能因?yàn)榕乱鸵恢别I著自已。你也需要有人疼,有人愛,有人分擔(dān)。你看你現(xiàn)在,把自已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家里有個知冷知熱、能商量的伴,對你、對依然的成長環(huán)境,長遠(yuǎn)看未必是壞事,媽不想你走我的老路,這條路真的很難。”
“我知道。”顧盼梅點(diǎn)點(diǎn)頭,眼中重又浮起屬于決策者的那抹清醒,“所以,我沒有拒絕景和,也在嘗試往前走。但我想慢一點(diǎn),再謹(jǐn)慎一點(diǎn)。也許……可以讓他更多自然地參與到我和依然的生活里,不是以‘準(zhǔn)繼父’那種刻意靠近的姿態(tài),而是作為一個可靠的、友善的叔叔。讓依然慢慢接受他,也讓我有更多時間觀察,在日常生活瑣碎里,他是否真的具備成為一個好父親的心性和擔(dān)當(dāng)。”
她握住母親的手,像是汲取力量:“媽,再給我一點(diǎn)時間。我和你不同,你當(dāng)時面臨的環(huán)境比我現(xiàn)在惡劣千倍,我現(xiàn)在手里有你留下的事業(yè),恒泰現(xiàn)在正處在轉(zhuǎn)型的關(guān)鍵時期,百億投資壓在身上,我所有精力都必須集中在工作上,容不得半點(diǎn)分心。這個時候,實(shí)在不是考慮婚姻的最佳時機(jī)。等這個項(xiàng)目走上正軌,等我有余力更平和地看待生活……我會認(rèn)真處理這件事的。”
顧君宇看著女兒清瘦卻堅毅的側(cè)臉,知道她主意已定,且思慮周全,便不再多勸,只是拍拍她的手背:“好,媽知道了。你心里有桿秤就好。無論你怎么決定,媽都支持你。只是別忘了,家永遠(yuǎn)是你的后盾,累了就回來,家里有你的母親和女兒在等著你!”
“謝謝媽。”顧盼梅鼻子微酸,重新靠回母親肩頭。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照亮無數(shù)個奔波的身影。她閉上眼,暫時將百億賭局、技術(shù)風(fēng)險、團(tuán)隊(duì)協(xié)同那些沉重的詞匯拋開,只享受這片刻的寧靜與溫情。
心底那盞理性的燈長明不滅,但在此刻,也允許一絲屬于“顧盼梅”而非“顧總”的暖流,悄然注入。前路是必須全力以赴的硬仗,而家的溫暖,是她敢于投入戰(zhàn)場最深沉的底氣之一。至于和江景和的未來,就像那個轉(zhuǎn)型項(xiàng)目一樣,需要時間,需要觀察,需要一步步扎實(shí)地走。急不得,也亂不得。
顧依然不知什么時候醒來,揉著惺忪的眼睛,光著小腳丫搖搖晃晃地走到客廳,迷迷糊糊地一頭扎進(jìn)顧盼梅的懷里,小腦袋在她頸窩里蹭啊蹭。
顧盼梅被這團(tuán)暖烘烘、軟乎乎的小身體撞了滿懷,心瞬間軟成一灘水,笑著摟緊她:“哎呀,我們的小迷糊蟲怎么自已跑出來啦?是不是做夢夢到媽媽啦?”
依然不答話,只是更緊地?fù)ё寢尩牟弊樱脦е鴿鉂馑獾摹⒑磺宓男∧桃羿洁欤骸皨寢尅ПА?/p>
顧君宇在一旁看得心都化了,伸手輕輕摸了摸依然睡亂了的頭發(fā):“看這小樣兒,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媽媽,真是媽媽的小黏糕。”
依然似乎聽到了外婆的話,在媽媽懷里動了動,半睜開一只眼,又閉上,小聲重復(fù):“黏糕……黏媽媽……”
顧盼梅和顧君宇都被她這可愛的模樣逗笑了。顧盼梅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讓女兒在自已懷里躺得更舒服,溫柔地拍著她的背:“好,黏著媽媽。我們依然是不是餓了?小肚肚有沒有咕咕叫?”
依然的小手摸了摸自已的肚子,然后點(diǎn)點(diǎn)頭,仰起小臉,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巴卻先提要求了:“媽媽,喝neinei。” 她還保留著一點(diǎn)嬰兒時期的說法。
“這么大了還喝neinei呀?”顧盼梅忍著笑,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我們喝點(diǎn)甜甜的酸奶好不好?媽媽給你放草莓。”
聽到“草莓”和“甜甜的”,依然的眼睛亮了一下,睡意似乎都跑了一些,用力點(diǎn)頭:“嗯!草莓!要紅紅的,大大的!”
“好,紅紅的大草莓。”顧盼梅抱著她站起來,“那我們?nèi)N房,外婆幫我們洗草莓好不好?”
“外婆好!”依然很會給面子,朝顧君宇伸出小胳膊要抱抱。顧君宇笑著接過來,親了親她的小臉蛋:“走,外婆給乖寶洗最大的草莓。”
小小的廚房亮起了溫暖的燈。顧盼梅從冰箱拿出酸奶,依然被外婆抱著站在水槽邊,看著水流下的草莓,伸出小手指著:“這個!這個紅!”
顧君宇樂呵呵地把她指的那顆洗好,遞到她小手里:“來,先嘗一個。”
依然接過草莓,“啊嗚”就是一口,滿足地瞇起眼,嘴角沾上了紅紅的草莓汁。她舉著剩下的一半,努力遞到正在拌酸奶的媽媽嘴邊:“媽媽,吃!甜!”
顧盼梅低頭吃掉女兒遞來的半顆草莓,心里比草莓還甜:“謝謝寶貝,真甜。”
酸奶杯做好了,簡單的酸奶打底,鋪上切成小塊的草莓和芒果,再點(diǎn)綴幾顆藍(lán)莓。顏色鮮艷,看得依然拍著小手:“花花!像花花!”
三人坐在客廳沙發(fā)上分享這份小小的夜宵。依然自已拿著小勺子,努力地舀,有時酸奶滴下來,她就趕緊用小舌頭舔掉,吃得鼻尖都沾了一點(diǎn)。
顧君宇看著她憨態(tài)可掬的樣子,對顧盼梅說:“看這孩子,有吃的就高興得什么都忘了。”
顧盼梅拿紙巾輕輕擦掉女兒鼻尖的酸奶,目光溫柔:“小孩子嘛,開心最簡單。”
顧盼梅忽然想起明天晚上要請志生他們吃飯,她看了一眼懷里的女兒,說道:“依然,明天晚上媽媽請公司里的叔叔吃飯,依然和媽媽一起去好不好!”
“江叔叔也去嗎?”依然開心的問!
“江叔叔當(dāng)然也去。”
“好的,我就要見到江叔叔了。”依然開心的拍著小手。
依然對江景和的依戀,讓顧盼梅的心里有幾分溫暖的感受,但顧盼梅還是在心里說:“傻女兒,你明天要見的人可比你江叔叔重要一千倍,一萬倍。”
顧君宇問:“還有誰?”
“就是南京微諾電子公司到荷蘭考察的團(tuán)隊(duì),他們后天回去,我想請他們吃頓飯,以示感謝!”
知女莫若母,以前女兒出去應(yīng)酬,從來沒帶過依然,明天突然要帶依然去參加應(yīng)酬,肯定是為了帶依然去見一個人,顧君宇笑著問:“明天是不是要把依然打扮得漂亮一點(diǎn)?”
“我們的依然不打扮也很漂亮,和媽媽一樣天生麗質(zhì)!”顧盼梅知道母親的試探,笑著說。
顧君宇見女兒這樣說,就說道:“明天我也和你一起去,去看看微諾電子公司的的管理團(tuán)隊(duì),特別是微諾的總經(jīng)理,叫戴什么的?”
“叫戴志生。”顧盼梅知道,自已越是小心翼翼,母親越是起疑,不如大大方方的告訴她。
“噢,叫戴志生,我一時忘了。”
“媽,明天晚上,吃飯的都是年輕人,你就別去了,你去朝哪里一坐,威風(fēng)凜凜的,他們反而放不開,吃的也不開心,再說了,他們這個級別,還不用您老人家親自出面!”
顧君宇笑了笑,不再說話!
第二天晚上,當(dāng)顧盼梅抱著顧依然出現(xiàn)在皇家大酒店那大且高檔的包間里時,志生一眼就看到顧盼梅懷里粉雕玉琢的顧依然,不知什么原因,心里就是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