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東莞家中的書房里只亮著一盞暖黃的臺燈，光線柔和地籠罩著相對而坐的父女倆。空氣里還隱隱殘留著悲傷和消毒水混合的淡淡氣息，那是母親寧靜離開后留下的印記，別墅顯得特別寬曠冷清，家里的一切也仿佛成了悼念的一部分，久久不散。

簡從容坐在寬大的書桌后，背脊似乎沒有以往那么挺直了，燈光將他鬢邊的白發(fā)映照得格外清晰，眼角的皺紋也深了許多，像是被驟然抽走了主心骨，那份商場沉浮多年積淀下的沉穩(wěn)氣度還在，卻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蒼涼。他手里摩挲著一個老舊的紫砂茶杯，那是寧靜生前最愛用的。

“鑫蕊，”他開口，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微微的沙啞，語速也比往常慢了些，“你媽走了，爸這心里頭……空落落的。”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濃重的夜色，又緩緩收回，落在女兒沉靜而難掩哀戚的臉上。“爸的歲數(shù)也到了，精力大不如前。集團里的事情，雖然還有老伙計們撐著，但長遠看，總得有個更穩(wěn)妥的打算。”

爸爸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巨龍集團是父親半生心血，母親驟然離世，父親獨力難支，將擔(dān)子逐步移交給唯一的女兒，是情理之中，也是現(xiàn)實所迫。

簡鑫蕊安靜地聽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發(fā)涼。她看著父親——那個曾經(jīng)在她心中如山般巍峨、似乎無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在燈光下顯露出清晰的疲態(tài)和老態(tài)。母親去世后的這幾天，父親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許多精氣神，眼神里的銳利被深深的懷念與茫然取代，連背影都顯得有些佝僂。她心里涌起一陣尖銳的酸楚，那是為人子女，目睹父母衰老時最直接也最無力的痛惜。

回東莞，接過母親未盡的責(zé)任，陪伴日漸年邁的父親，穩(wěn)固家族基業(yè)……這似乎是眼前最正確、也最該走的路。父親的期待，清晰而沉重地落在她肩頭。

可是，南京……

那個城市，有她尚未徹底理清的過往，有她傾注了心血的久隆集團，還有……那個讓她心頭百轉(zhuǎn)千回、此刻想起依舊會牽起細微痛楚的身影——戴志生。即便理智告訴她應(yīng)該保持距離，即便自已把頭低到地底下，也挽回不了的那顆心，但那根深蒂固的情感聯(lián)系與未盡的牽掛，豈是說放下就能徹底放下的？

兩種力量在她心中激烈地拉扯。一邊是血濃于水的親情與責(zé)任，沉甸甸，無法推卸；另一邊是盤根錯節(jié)的情感剪不斷，理還亂。

她沉默的時間有點長。書房里只有仿佛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的車聲。

簡從容沒有催促，只是用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溫和而理解地看著她。他或許能猜到女兒的一些心思，畢竟，當(dāng)初被逼得走投無路，選擇了南京，沒想到后來又發(fā)生了那么多事。

終于，簡鑫蕊抬起眼，迎上父親的目光。她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掙扎，也有懇求：“爸，南京那邊，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無論工作還是生活，暫時都不能離開，爸，給我點時間，我盡快處理好那邊的工作，把重心轉(zhuǎn)到東莞的巨龍集團！”。

簡從容理解女兒，：“好的，你在南京，要注意安全，還有朵朵和葉成龍戀愛事情，我有時間找江海達和簡薇談?wù)劊嬖V他們?nèi)~成龍的為人，你也不要過多的參與，感情的事情真的不好說。”

“我知道了，我曾經(jīng)告訴過朵朵，他們不合適，實在不聽，隨他去了。再說了，自已的感情弄得一塌糊涂，有什么資格去勸別人，教育別人，如果我能堅持自已的想法，即使惹媽生氣，志生也不會絕望的離開，媽也不會這么早去世。”

“爸也有責(zé)任，不該為了你媽高興，給你施壓。”

“爸，不說這些了，你早點睡吧！”

……

回到南京的家里，已是下午三點多。飛機引擎的轟鳴似乎還在耳際殘留，混合著父親書房里那沉甸甸的囑托與暮年氣息，讓簡鑫蕊感到一種異樣的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心靈深處被反復(fù)拉扯后的倦怠。

別墅的大門已經(jīng)打開，任姨，陳潔，夏正云帶著依依，還有家里的其他人已經(jīng)在門口等她，簡鑫蕊看到任姨，仿佛又看到了自已的的母親，眼淚馬上流了出來，任姨和簡鑫蕊相處這么多年，早就把簡鑫蕊當(dāng)成自已的孩子，任姨上前，一把挽住了簡鑫蕊的手，說道：“孩子，回來就好，在家好好歇幾天。”

簡鑫蕊感激的看著任姨，點了點頭，任姨伸手替簡鑫蕊抹去臉上的淚水。

“依依呢？”

“依依還沒放學(xué)呢！”

“噢”

簡鑫蕊回到自已的房間，她感覺太累了，躺在床上，可是怎么也睡不著，眼前出現(xiàn)父親蒼老而隱含期待的面容，與母親臨終前嘔血不瞑目的慘狀交替在眼前閃現(xiàn)，每一次回想都讓心口抽緊。而另一面，南京這座城市特有的濕潤空氣，窗外隱約傳來的、熟悉的城市夜聲，還有那些深藏在角角落落、無法輕易剝離的記憶——關(guān)于事業(yè)起步時的拼搏，關(guān)于與依依相處的溫馨點滴，更關(guān)于那個早已融入她生命軌跡、如今卻只能隔著禮貌距離相望的男人——所有這些，都織成了一張無形而堅韌的網(wǎng)，將她牢牢縛在原地。

她不是沒有考慮過父親的提議。在東莞陪伴父親的那幾日，看著他強打精神處理集團事務(wù)時眉宇間掩不住的力不從心，看著他獨自面對母親遺物時瞬間佝僂的背影，她的心早已軟了、痛了。將工作重心移回東莞，陪伴父親安度晚年，承接起家族的責(zé)任，于情于理，都是她作為女兒應(yīng)盡的、也是最直接的孝道。那里有她血緣的根，有父母半生奮斗的基業(yè)，也有父親日漸衰弱的、需要依靠的身影。

可每當(dāng)這個念頭變得清晰而堅定時，南京的“引力”便會悄然加劇。這里，有她幾乎從零開始、一步步做到如今規(guī)模的事業(yè)平臺，每一份成績都浸透著她的心血與智慧，驟然割舍，談何容易？她已經(jīng)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八九年，早就把南京當(dāng)成了第二故鄉(xiāng)，而最隱秘也最頑固的，是關(guān)于戴志生。即便理智已筑起高墻，即便現(xiàn)狀是刻意的疏遠與平靜，但他這個人，連同與他相關(guān)的所有回憶、期待、傷痛與未竟的眷戀，早已成為她情感地貌中無法繞開的山脈。離開，意味著一種形式上的終結(jié)，也意味著將所有懸而未決的心事，連同這座城市一起，封存或遺棄。她還沒有準(zhǔn)備好。

所以，她對父親說出了“等一階段再考慮”。這并非推諉，而是她真實心境的寫照——她需要時間。需要時間將南京的工作進行一個穩(wěn)妥的收尾或交接，最大程度減少對合作伙伴和團隊的影響；需要時間，為依依可能面臨的分離做一個更柔和、更漫長的鋪墊；更需要時間，來整理自已內(nèi)心深處那片關(guān)于戴志生的、依舊紛亂如麻的荒原。她必須找到一個相對清晰的答案，或至少是一種能夠自我說服的平靜，才能毫無掛礙地轉(zhuǎn)身，去承擔(dān)起另一份沉重的責(zé)任。

這個“一階段”是模糊的，連她自已也不知道具體會是多久。這像是一個對父親的承諾，也像是對自已內(nèi)心的一個緩刑。她知道這有些自私，讓年邁的父親繼續(xù)等待和操勞。愧疚感如影隨形。但她更清楚，若此刻貿(mào)然答應(yīng)回去，心卻留了一大半在南京，不僅于事無補，反而可能讓兩邊都陷入更糟的境地。

她太累了，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當(dāng)她醒來起身走到窗前，拉開了緊閉的窗簾。南京的夜空不如東莞澄澈，帶著都市特有的光暈，模糊了星辰。遠處街道的車流劃出一道道流動的光軌。這座城依然在不知疲倦地運轉(zhuǎn)，包容著無數(shù)人的悲歡離合、去留掙扎。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在玻璃窗上呵出一小片白霧。指尖無意識地在霧面上劃過，沒有留下具體的字跡。前路依然迷霧重重，但至少此刻，她選擇了停留。為了理清眼下如麻的工作和情緒，也為了最終能更徹底地告別，或是……另一種可能的重逢與面對？她不敢深想。

夜風(fēng)吹進來，帶著夏末微涼的濕意，拂動了她額前的碎發(fā)。她靜靜地站著，像一株暫時扎根于此的植物，汲取著這熟悉空氣里的養(yǎng)分，也默默積攢著面對未來那份沉甸甸責(zé)任所需的、全部的力量與勇氣。明天，太陽照常升起，她依然要回到那個既有戴志生、也有顧盼梅，既有未竟事業(yè)、也有依依笑容的現(xiàn)實世界中去，繼續(xù)她的行走、她的權(quán)衡，在孝道與自我、責(zé)任與情感的鋼絲上，尋找那個或許永遠無法絕對平衡、卻必須走下去的支點。

回到南京的簡鑫蕊，迅速投入工作，離開久隆集團將近一個月，雖然集團交給陳景和和董浩然打理很放心，但有很多重大事情，還要她來拍板，她看完云晟傳媒的各個項目的進展后，相當(dāng)滿意，決定由董清雨任云晟傳媒的總經(jīng)理，接替志生的職務(wù)。

簽完任命書后，她突然想起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去南京大學(xué)培訓(xùn)班學(xué)習(xí)了，她不知道志生是否還在堅持學(xué)習(xí)，所以決定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