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起時,志生剛把微波爐熱好的牛奶取出。他一邊應著“來了”,一邊匆匆擦手,心里還在盤算著時間。
打開門,見到門外站著笑意盈盈的陳潔和一身利落休閑裝、精神奕奕的夏正云,志生著實愣了一下,隨即臉上便綻開了連日來少見的、真正輕松的笑意。“陳小姐,夏美女,你們一早怎么來了?” 他側身讓開,語氣里帶著熟稔的調侃。因著之前依依數次“歷險”被夏正云及時化解的經歷,加上她爽朗的性格,志生與這位身懷絕技的“保鏢”相處倒是頗為隨意。
夏正云聞言,眉毛一挑,故意板起臉,眼里卻藏著笑:“喲,戴總,嘴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甜了?不過你可說反了,應該是陳美女,夏‘小姐’才對,嗯?” 她刻意強調了“小姐”二字,帶著促狹。
志生心情難得松快,順勢玩笑道:“我就從沒見過能輕松放倒四五個流氓的‘小姐’!這稱呼對你太不匹配了。” 他指的是上次夏正云為了保護簡鑫蕊和依依,在商場瞬間放倒四五個流氓的事情的往事。
“你……” 夏正云被他一噎,作勢要打,臉上卻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是被認可的爽快,“起開!沒功夫跟你貧嘴。是簡總派我們來的,看樣子,你這兒還沒到真正焦頭爛額的時候嘛,還有心思開玩笑。”
一旁的陳潔掩嘴輕笑,提著幾個精致的袋子走進來,溫聲道:“簡總昨晚下班回來,見依依沒回去,又聽說亮亮也過來了,怕你一個人忙工作又顧孩子,兩頭吃力。正好最近依依也沒什么課程,就讓我們過來搭把手,主要照看兩個孩子,讓你能安心處理公司的事。” 她邊說邊自然地走向餐廳,將手里的袋子放下,里面是還冒著熱氣的各式廣式早點,香氣撲鼻。
志生心頭一暖,隨即涌上一陣復雜的感慨。簡鑫蕊……她總是這樣,將一切都看在眼里,安排得周全妥帖,既照顧了他的困境,現在更是顧及了他的自尊——不是直接派人來“接管”,而是以“幫忙搭把手”的名義,派來了他最熟悉也最信任的、與依依關系親密的陳潔和夏正云。這份細膩的體察和不著痕跡的關懷,讓他胸口微微發脹。
“簡總真是雪中送炭……” 他嘆了口氣,語氣充滿誠摯的感激,“太費心了。我正愁今天一堆會議,兩個孩子怎么辦。你們這一來,真是太好了,解決我的燃眉之急。陳小姐,夏……正云,謝謝,真的麻煩你們了。”
“行了,客氣話就別說了。孩子才在你這一天,就沒撤了,想想他們的媽媽,把他們帶這么大,多不容易!” 夏正云擺擺手,已經換上專業的巡視目光,快速掃了一眼屋內環境,同時看向聽到動靜從房間走出來的兩個孩子,“依依,亮亮,早啊!”
“陳阿姨!正云阿姨!” 依依歡呼一聲,像只快樂的小鳥撲過來,先抱了抱陳潔,又去拉夏正云的手,“你們是來陪我玩的嗎?”
亮亮也禮貌地問好,眼睛好奇地看著夏正云,他對這位“很厲害”的阿姨印象深刻,他爸爸常說她有一身功夫。
“是啊,陪你,也陪亮亮哥哥。” 陳潔溫柔地攬過兩個孩子,“看,阿姨帶了你愛吃的蝦餃、奶黃包,還有亮亮可能沒嘗過的腸粉,快來嘗嘗。”
餐桌上頓時熱鬧起來。亮亮吃著陳潔帶過來的早餐,也不要饅頭稀飯了。陳潔照顧孩子們用餐,細心周到。夏正云則在一旁,看似隨意地坐著,實則時刻留意著門口的動靜和孩子的安全。志生看著這一幕,最后一點顧慮也消散了。他快速吃完早餐,拎起公文包。
“陳小姐,正云,那我就把他們交給你們了。我今天估計得忙到挺晚……”
“放心去吧。” 夏正云站起身,語氣干脆,“有我們在。晚上你回來,保證兩個孩子好好的,說不定還玩累了早早睡了呢。”
陳潔也笑著點頭:“安心工作。午飯和晚飯我們都會安排好,你放心。”
志生重重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感激地看了他們一眼,轉身出門。腳步是輕快踏實。
目送志生離開,夏正云和陳潔便開始了她們“專業級”的帶娃日。她們沒有像普通保姆那樣只是待在家里,而是規劃了豐富的活動:上午去了市內的兒童科技館,下午又去了一個有大型戶外游樂場的公園。夏正云始終保持在既能隨時保護、又不打擾孩子們玩耍的距離,眼神銳利而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陳潔則負責后勤,遞水擦汗,拍照留念,將兩個孩子照顧得無微不至。
亮亮一開始還有些拘束,但在依依熱情的感染和夏正云偶爾顯露的有趣小技能,比如用草葉編小動物吸引下,也很快放開,玩得滿頭大汗,笑容燦爛。
夕陽西斜,玩得盡興的孩子們坐在回家的車上。依依靠在座椅里,小臉因為興奮和運動紅撲撲的,她忽然想到什么,轉過頭對旁邊的亮亮說:“亮亮哥哥,我家后花園有一個好大好大的游泳池!水可清了!天氣這么熱,我們去游泳好不好?我讓陳阿姨和正云阿姨帶我們去!”
亮亮眼睛一亮。他是在桃花河邊長大的,雖然明月管得嚴,但志生早早就教會了他游泳,水性相當不錯。對城市孩子家中就有的大游泳池,他充滿了好奇和向往。“真的嗎?我可以去嗎?” 他有些期待,又有點不確定,看向前排的陳潔和夏正云。
陳潔從后視鏡里看到亮亮渴望的眼神,微笑道:“當然可以啊,亮亮。那是依依的家,也是你爸爸常去的地方,沒關系的。簡總知道我們要照顧依依,也說過可以帶你們回家玩。游泳池每天都有人維護,很安全。”
夏正云也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補充道:“游泳池有淺水區,適合你們。我會在邊上看著,確保絕對安全。” 作為保鏢,她對任何有潛在風險的活動都會加倍謹慎,但她也認為,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讓孩子盡情玩耍是必要的。
“耶!可以去游泳嘍!” 依依開心地拍手。
于是,車子改變了方向,駛向了那個綠樹掩映、環境幽靜的豪華別墅區。當氣派的大門緩緩打開,汽車沿著私家車道駛入,停在主樓前時,亮亮看著眼前仿佛只在電視里見過的漂亮房子和精心打理的花園,還是忍不住微微張大了嘴。他以前來過,可那是冬天,沒有現在好看,這里,和爸爸現在住的公寓,以及他熟悉的桃花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夏正云率先下車,任姨已經迎了出來,看到兩個孩子,十分開心,問道:“亮亮要吃點什么?”亮亮此時的心情全在游泳池上,說道:“任奶奶,謝謝,我現在不餓。”
陳潔則牽著依依和亮亮的手,溫和地說:“走,我們先去換游泳衣。依依的衣柜里有很多新的,亮亮,我給你找一套合適的。”
在陳潔的帶領下,他們穿過寬敞明亮、裝飾高雅卻略顯空曠的客廳,來到專門為依依準備的兒童起居區。這里有依依的臥室、游戲室,甚至有一個小小的更衣室,里面掛滿了各種漂亮的童裝。陳潔很快找出一套適合亮亮尺碼的嶄新兒童泳褲和泳鏡。
換好泳衣,兩個孩子迫不及待地跑向后花園。夕陽的余暉將天空染成金紅色,灑在波光粼粼的藍色泳池水面上,美得如夢似幻。泳池確實很大,分為深水區和專為兒童設計的淺水區,池水清澈見底,旁邊擺放著舒適的躺椅和陽傘。
夏正云已經換上了一身便于活動的運動裝,守在泳池邊最利于觀察的位置。陳潔則準備了果汁、毛巾和防曬用品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亮亮哥哥,快來!” 依依率先跳進淺水區,水花四濺,她像條小魚般歡快地撲騰。
亮亮深吸一口氣,也學著樣子滑入水中。微涼池水包裹住身體,瞬間驅散了夏日的最后一絲暑氣。他很快適應,開始展示他嫻熟的水性,時而潛入水底,時而浮出水面換氣,還調皮地朝依依撩水花。
依依不甘示弱,雖然游得沒亮亮好,但玩水的興致極高,咯咯的笑聲在黃昏的花園里回蕩。夏正云的目光始終跟隨著他們,身體微微繃緊,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陳潔則笑瞇瞇地看著,不時提醒他們慢點,喝點水。
在這個屬于簡鑫蕊的、某種程度上也承載著志生過往痕跡的空間里,兩個孩子的歡聲笑語暫時驅散了成人世界的復雜與靜謐。亮亮暫時忘卻了初入陌生環境的些許不安,沉浸在游泳的快樂中。而對依依來說,有最喜歡的哥哥、信任的陳阿姨和讓人安心的正云阿姨陪著,在自已熟悉的后花園玩耍,是最開心不過的事情了。夕陽漸漸沉入樹梢,將他們的身影和躍動的水花,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志生此刻若能看見,定會感到無比欣慰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