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長鳴在清水灣洗浴中心發生的事情，在座的每一位，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知道。
甚至有的人知道的情況更詳細一些，有的人也知道馬長鳴跟石青的關系。
有些事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但是在這個會議上，秦山卻是直接指責石青是因為馬長鳴的事情在報復自己。
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就連石青本人都沒有想到秦山說話這樣大膽，一點余地都不留了。
與會的這些領導都是為官多年，同僚之間發生矛盾，互揭短處，這種情況并不是沒有發生過。
但是身為市委書記，萬川市的一把手在會上直接被下屬揭了短處，這種情況，很多人還是生平第一次遇到。
秦山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頓時安靜得可怕，甚至連喝水的聲音都沒有了。
所有的人都貌似目不斜視，但是每個人都特別留意地往秦山和石青所在的位置瞟了一眼。
秦山說完這句話，并沒有繼續說別的，而是瞪著牛眼珠子看著石青。
石青則是胸脯起伏，狠狠的盯著秦山。
余光中，秦山看到市長尉鳳云在向自己輕輕搖頭，示意自己不要再說下去了。
秦山挪開目光，就當做沒看見一般，毫未理會。
而相反，他卻是迎著石青的目光繼續說道：“石書記，你不要否認這件事情，否認也沒有意義！”
說著話，秦山舉起了自己的手機，對石青說道：“石書記，你那兩次找我，談馬長鳴的事情，我這里有全程錄音。”
“你的立場以及你的說辭，錄音里都非常清楚，如果你還想否認的話，我可以當場放錄音讓各位領導聽聽?！?/p>
“我知道你跟馬長鳴的關系很不錯，這是你親口跟我說的，我不能因為你們關系不錯，我就放他一馬?！?/p>
“你對我有意見也好，恨我也好，那是你我之間的事情。但是，那只是你我之間的私怨，你如果因為個人間之間的私怨來找茬，來挑我的毛病，那么石青，我可以把話放在這里，到時就別怪我不客氣?！?/p>
說著話，秦山把手機輕輕放到會議桌上，看著石青。
“怎么樣，石書記，這個錄音你是聽還是不聽？”
可以說現在的石青已經被秦山的一頓亂拳打懵。
他根本就沒有想到秦山會這么干脆徹底地跟自己決裂。
毫無顧忌地拿出了錄音，并且一點都不避諱，他給領導錄音帶事情。
石青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說不信，再說秦山冤枉自己，說那些證據是假的，那么秦山肯定會當場播放錄音。
此時的石青，騎虎難下。
甚至，他現在非常后悔召開這個會議來招惹秦山。
他原本以為，在這種架勢下，秦山肯定會服軟，會屈服自己，在整治了秦山的同時，也能樹立起自己的權威。
讓別人看看，秦山在沒有了羅懷義的情況下，一定也是要向自己屈服的。
但是往往事與愿違。
石青就從來沒有想到過秦山會這樣強硬，不計后果的強硬。
此時的他，真的有些不會了。
繼續跟秦山嘴硬？
肯定事情會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是就此偃旗息鼓，肯定就違背了自己的初衷。
“秦山……”
石青故作氣的說不出話來的樣子，指著秦山，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但也僅此而已。
接下來該怎么辦，石青并沒有想好。
因為他發覺這個對手，雖然已經沒有了靠山，但真的如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如果自己說話不當，秦山很可能把錄音放出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放出自己的錄音，那么自己的權威肯定就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到那時候，就算把秦山撤了職，自己的損失也很難彌補。
況且，想撤秦山的職，他自己還沒有這個權力，還需要向省里匯報。
而秦山手里握著這些東西，很可能會跟他來一個魚死網破。
正在石青進退兩難的時候，市長尉鳳云突然開口解圍。
她對秦山說道：“我覺得石書記的初衷應該是為了大局整體考慮?！?/p>
“無論是在馬長鳴這件事情上，還是固威縣十二名警察集體到市局申訴這件事情上，石書記肯定都不希望把事情弄大，影響咱們萬川市的形象?！?/p>
“我想里邊可能存在著一些誤會或者是信息不對稱的情況，所以才導致了出現今天這樣的誤會發生?！?/p>
“我覺得接下來我們應該好好捋順一下事情脈絡，弄清楚事實真相，然后再做計較?！?/p>
“在座的各位同志時間都很寶貴，我建議暫時休會，等事情了解清楚了再復會?！?/p>
“石書記，覺得可以不？”
尉鳳云出來給他解圍，石青自然沒有不愿意的的道理。
只不過，他肯定要裝一把。
看了秦山一眼，他才很勉強的說道：“那好吧，就按鳳云市長說的辦！”
隨后，尉鳳云又看向了秦山：“秦山同志，石書記已經同意了，你的意見呢？”
秦山點了點頭：“好的，就按尉市長說的辦吧！”
秦山肯定要給尉鳳云這個面子，他也理解尉鳳云出來當這個和事佬，肯定有她自己的考慮。
并不是傾向于石青，以休會的方式來結束今天的爭端，實際上已經代表了秦山的勝利。
秦山也并不是真的想在這個會上就把石青的錄音播放出來，他把話說的那么清楚、明白、直接，他就已經是勝利者了，就已經讓這些人相信錄音的存在和真實性。
即便沒聽到錄音，那些人也能腦補出大概，播放出錄音對石青沒有好處，但對秦山本人肯定也沒有好處！
秦山也并不想在跟石青徹底決裂之后，再得罪尉鳳云。
秦山這一點頭，尉鳳云神色無來由地一松，便對眾人說道：“好了，各位同志，現在休會，至于什么時候復會，大伙再等通知吧?！?/p>
在座眾人紛紛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到最后，整個會議室就只剩下石青、秦山和尉鳳云三人了。
尉鳳云看了看這邊，又看了看那邊，微笑說道：“石書記、秦山同志，你們都各自回去，先消消氣，有事情，回頭再說，好吧？”
“那好的，尉市長，我先走了?！?/p>
秦山拿起筆和本，看也沒看石青一眼，便直接出了會議室。
原計劃開完會之后，他要到尉鳳云那里坐一坐，但是現在秦山卻不能去了，即便尉鳳云在會上是那樣說的，但他也不可能表現出跟尉鳳云關系很好的樣子。
他匆匆離開了市委大樓，坐車返回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