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郊法身三頭齊吼,六臂狂舞,劍光如瀑,封鎖四方,朝蘇元攻來。
這次蘇元收了玩鬧的心思,轉而琢磨起如何完成領導交辦的任務。
既要贏,而且要贏得光彩,贏得無可指摘。
元始天尊一次次逆轉時光,字字加持,是看不慣殷郊這叛徒行徑,要他清理門戶。
通天教主賜下四劍本源,是嫌他之前斗法太過難看,要他打出玄門風采,莫要在西方眼皮底下墮了威風。
至于陛下更是將這場戰斗拔高到了個人英雄主義敘事的層面。
這已非私斗,而是天庭向三界展示人才培養成果的舞臺。
既然領導們都要我裝這個逼……
蘇元長長呼出一口氣,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那就貫徹到底吧!
他心念一動,頭頂玲瓏寶塔光華一斂,被他瞬間收回體內。
周身再無半點防御,就那么直接暴露在殷郊狂暴的劍勢之前。
他甚至對著狂沖而來的殷郊,輕輕勾了勾手指。
“來?!?/p>
這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徹底點燃了殷郊的狂怒!
“找死!”
殷郊六目瞬間赤紅如血,三張面孔扭曲猙獰,攻勢再疾三分!
“速!”
蘇元心中默念,“速”字訣于掌心微微發熱,加持全身。
快!難以形容的快!
并非直線突進的迅猛,而是一種穿花蝴蝶般的靈動與飄忽。
殷郊勢在必得的一劍貼著蘇元臉頰掠過。
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借著雄劍光可鑒人的劍身,瞥了一眼自已的倒影。
“噗嗤……”
云頭上,不知誰先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即引發一片壓抑的哄笑。
這已不是斗法,近乎戲耍!
“鼠輩安敢辱我!”
殷郊羞憤交加,狂吼一聲,背后兩條蓄勢已久的手臂肌肉賁張,再次抓向虛空,欲要掏出方天畫戟。
然而這一次,蘇元動得更快!
“早等著你呢!”
他身形后發先至,竟比殷郊的手臂更快!
搶在畫戟完全顯形之前,雙手便如鐵鉗般,精準地握上了冰涼的戟桿!
殷郊六只眼睛猛地瞪圓,隨即露出猙獰笑意:
“哈哈哈哈!蘇元!你這真是自尋死路!我的法寶,你也敢碰?它被我祭練千年,早已認主!你……”
“禁?!?/p>
手背那個由元始天尊親書的“禁”字,清光一閃。
殷郊狂笑戛然而止。
他只覺自已與方天畫戟之間的心神感應瞬間被斬斷,畫戟在他手中瞬間變得沉重如山,冰冷死寂,再不聽使喚!
“你……你用了什么邪法?”殷郊駭然。
蘇元卻已雙臂一振,“力”字訣金光流轉,那原本在殷郊手中重逾山岳的畫戟,在他手中竟顯得舉重若輕。
“試試叫它,看它還應不應你?”
蘇元抬眼,目光戲謔:
“這方天畫戟,”他隨意掂了掂方天畫戟,手腕一抖,戟鋒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光,“真靈被磨滅之前,還眼巴巴指望著,你這位舊主人還能來救他呢。”
“你!”
殷郊又驚又怒,話音未落,蘇元已然動了!
踏步,進身,擰腰,送肩!
雙臂掄圓,沒有任何花哨招式,就是最簡單、最直接、最霸道的一記——力劈華山!
殷郊狂吼,兩條主臂雌雄雙劍交叉,奮力向上格擋!背后四條手臂也齊齊運力抵住劍身!
“鐺!”
蘇元得勢不饒人,“速”、“力”、“敏”、“韌”……
元始天尊賜下的十三字真言秘法在體內流轉不息,首次被他毫無保留地同時催動!
火星迸射如雨,罡風撕裂如刀!
短短數息之間,二人已硬碰硬對撼了不下百余合!
云頭上,所有仙官都看傻了,一個個伸長脖子,瞪大眼睛,鴉雀無聲。
半晌,才有人結結巴巴地開口:
“這他娘的是金仙?”
“誰家金仙能跟太乙金仙正面硬撼百余合不落下風?聞所未聞!”
那中年仙官看得眼花繚亂,喃喃道:
“這蘇大人用的是什么戟法?怎地左一下右一下,全無章法,跟市井王八拳似的?”
旁邊的毒敵山老土地卻一臉高深莫測:
“你這就不懂了!此乃返璞歸真,無招勝有招之至高境界!”
“蘇大人每一戟,看似隨意,實則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根本猜不到他下一招要攻何處,守何方!”
“這等戰斗意識,絕非閉門造車能練就,定是于尸山血海、萬千殺劫中淬煉出的本能!了不得,了不得啊!”
戰場中,蘇元覷準一個破綻,蕩開雌劍順勢一個兇狠的突刺,戟尖狠狠點向殷郊肋下空門!
“噗!”
一聲悶響,戟尖及體。
“叮!”
一聲輕響,殷郊身上閃過一道紫光,方天畫戟的全力一擊竟被殷郊輕松擋下。
蘇元眉頭一皺,抽戟回身。
殷郊三張臉上同時浮現出嘲諷的獰笑,六只眼睛鄙夷地盯住蘇元。
“打啊?繼續打???”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中間那顆頭顱開口,無不鄙夷道:
“沒見過世面,沒見過真正的寶貝吧?”
“你以為,就你有護身之寶?你那破塔,不過能多扛幾下翻天印罷了!”
“紫綬仙衣,赤精子師叔的鎮洞之寶。見過么?”
“位列先天,諸邪避易,萬法不侵!莫說你這區區金仙,便是尋常太乙,也休想破開此寶防御!懂么?鄉巴佬!”
蘇元收戟后退半步,眉頭微挑:
“哦?這么說,你站著不動讓我打,我也破不了你的防?”
殷郊竟真的停下劍勢,雙臂抱胸,嗤笑道:
“哈哈哈哈!有何不敢?我便站著不動,任你施為!倒要看看你這螻蟻,能玩出什么花樣!”
話音未落,他背后那兩只手猛地掐訣,掌中托著的一枚古樸小鐘向上一拋!
落魄鐘!
小鐘見風即長,鐘口瞬間變得足有磨盤大小,對準蘇元,就要搖動。
殷郊只是沒什么政治頭腦,又不是傻子,豈是真要站著挨打?
不過是以言語麻痹,真正的殺招,是這專傷神魂的陰毒法寶!
他要讓蘇元在全力攻擊、心神松懈的瞬間,被落魄鐘攝住魂魄,屆時便是砧板上的魚肉!
然而,蘇元吃過一次虧,豈會再上當?
“同樣的招數,對蘇斗士來說是沒用的!”
他不再搶攻,而是身形向后飄退半步,左手持戟負于身后,右手抬起。
他那一身筆挺的黑色大衣,袖口原本緊束,此刻卻無風自動,獵獵鼓蕩起來。
殷郊瞳孔驟縮,心中警鈴瘋狂大作,操控落魄鐘搖動的手臂不由得更急了幾分!
然而,已經晚了。
只聽“嗤”的一聲輕響,似幼蠶咬破新繭,似利劍初試霜刃,似春冰初裂,又似錦帛乍分。
一道劍氣,自蘇元那鼓蕩的右袖之中,沛然涌出!
初時僅細細一線,色澤清濛濛,亮灼灼。
甫離袖口,便迎風暴漲!
一線化溪流,溪流匯江河,江河奔涌成滔滔巨浪,浩蕩長河!
劍氣縱橫三百丈,其色蒼碧,其質清澈,其意凜冽!
劍嘯隱隱,初時如雛鳳清鳴,旋即化作虎嘯龍吟,最后匯成席卷八荒的浩瀚長歌。
壓過了殷郊的怒吼,壓過了漫天風雷,壓過了云上眾人的驚呼,甚至壓過了落魄鐘的沉悶震顫!
所過之處,云海翻波,罡風倒卷。
蘇元立于劍氣長河源頭,黑衣激蕩,眸光如電。
他忽然朗聲長笑。
笑聲清越激揚,穿云裂石,帶著一股盡展平生所學的快意與豪情!
“朝游北海暮蒼梧——”
說話間,那道劍氣長河速度再增,化作一條夭矯騰躍、鱗爪畢現的青色巨龍。
龍吟乍起,劍嘯長空!
蘇元笑聲未盡,后半句已然響徹四方:
“袖里青龍膽氣粗!”
此劍,名“袖里青龍”。
此勢,曰“玄門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