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在空中的感覺,很奇妙。
尤其當你是一顆蛋,被一條龍的尾巴尖卷著,以每小時至少三百公里的速度穿越龍巢的天空時。
沈敘昭剛開始還有點緊張——廢話,誰第一次“坐龍”不緊張?但很快,他就被這種前所未有的體驗征服了。
沒有機艙的束縛,沒有安全帶的壓迫,甚至沒有玻璃窗的阻隔。
風從四面八方涌來,但因為被溫疏明用精神力溫柔地包裹著,那些足以撕裂鋼鐵的氣流到了蛋殼表面,就化作了輕柔的撫摸。
“這就是……飛行的感覺?”沈敘昭在蛋里“睜大眼睛”——如果蛋有眼睛的話。
他透過精神力,貪婪地“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風景。
龍巢的景觀和人類世界截然不同:巨大的、形態各異的山峰直插云霄,有些山頂上隱約能看到龍族建筑的輪廓;森林是翡翠色的,樹木高大得離譜,樹葉間閃爍著魔法的微光;偶爾能看到湖泊,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空中穿梭的龍影。
而溫疏明,就在這樣的天空中,平穩而堅定地飛行著。
黑龍的翅膀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低沉的風雷之聲。那些粗糲的黑色鱗片在龍巢特有的光線下,泛出一種沉甸甸的金屬光澤,每一道傷疤都像是精心雕刻的紋路,非但沒有減分,反而增添了幾分野性的美感。
沈敘昭看著看著,突然把自已哄好了。
“正所謂,父不嫌家貧。”他在蛋里嚴肅地思考,“不對,是蛋不嫌龍丑……也不對。”
他想起自已上輩子——雖然也就昨天的事——作為旁觀者看完了溫疏明的一生。
這條強大卻孤獨的黑龍,每三百年準時回到龍巢,每三百年沉默離開,最后因為沒伴侶安撫精神力,在某個深夜暴動而亡。
多慘啊。
再看現在,這條大黑龍小心翼翼卷著自已,飛行時連轉彎都刻意放緩,生怕驚擾到蛋里的他。那副笨拙又珍重的樣子,簡直像只叼著幼崽后頸的大貓——雖然體型相差了大概一百倍。
沈敘昭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慈愛。
“崽啊,”他對溫疏明說,“不管你的審美變成什么樣子,巢穴有多亂,我都不會嫌棄你的。”
畢竟,溫疏明可是創立了財團的龍。就算審美再差,至少有錢啊。而且他能保護自已,自已能幫他凈化精神力污染,幫他避開原本必死的結局。
這叫什么?這叫雙贏!
蛋蛋一臉嚴肅地“看向”飛行中的大黑龍,在心里默默宣告:
“崽啊,這次你不用怕了。”
“因為你的爸爸——”
“他來了!”
小貓戴金項鏈和墨鏡.jpg
沈敘昭在蛋里給自已腦補了一副酷炫造型,美滋滋地暢想未來:他,沈敘昭,珍貴亞龍,即將過上被霸道總裁(龍)捧在手心里的幸福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香喝辣,順便用純凈精神力給自家大黑龍做做“精神spa”,避開死亡flag……
完美!
飛行中的溫疏明,似乎感覺到了什么。
他微微偏頭,金色的眼眸溫柔地看向尾巴尖上的蛋。那道純凈的精神力傳來興奮、開心、甚至還帶著點莫名的情緒波動,像只吃飽喝足后攤開肚皮曬太陽的小貓,滿足又慵懶。
溫疏明忍不住彎了彎眼睛——雖然龍形的“笑”不太明顯,但那眼神里的溫度,真實地上升了幾度。
他的小亞龍,似乎是個很活潑的孩子。
這樣很好。
黑龍的飛行方向突然變了。
沈敘昭本來以為溫疏明會帶他回巢穴——按照他對龍族的刻板印象,應該是某個堆滿財寶的山洞,或者建在懸崖上的城堡之類的地方。
但溫疏明沒有。
巨大的黑龍掠過龍巢的核心區域,向著邊緣飛去。那里,空間的界限開始變得模糊,空氣中蕩漾著水波般的漣漪。
是空間門。
連接龍巢與人類世界的通道。
沈敘昭的“眼睛”亮了。
要去人類世界嗎?!
他上輩子活了十九年,這輩子暫時還是一顆蛋,還從來沒去過異世界的人類社會呢。而且前世身為人類,他對人類的世界肯定更為熟悉。
溫疏明沒有任何猶豫,雙翼一振,沖進了那片空間漣漪。
短暫的眩暈感襲來——像是坐過山車時突然下墜的失重。但很快,眼前豁然開朗。
人類世界的天空,鋪展在眼前。
……
沈敘昭“哇”了一聲。
不是夸張,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他上輩子坐過很多次飛機,從經濟艙到商務艙都體驗過。透過舷窗看云海,確實很美,但那畢竟隔著一層玻璃,像是看一幅精心繪制的風景畫。
可現在不一樣。
他是真真正正地飛在云層之上。
沒有玻璃,沒有機艙,只有溫柔包裹他的精神力和溫疏明堅實的尾巴。陽光毫無遮擋地灑下來,給每一片云朵都鍍上金邊。那些云不是平的,是立體的、蓬松的、像巨大的棉花糖山,在腳下緩緩流動。
溫疏明飛得很高,高到下方的城市還隱藏在云層之下,高到天空藍得近乎純粹。風在這里變得安靜,只有黑龍翅膀扇動時低沉的呼嘯,和云層流動時細微的簌簌聲。
沈敘昭第一次知道,原來天空可以這么壯麗。
陽光穿透云隙,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斜斜地插進云海。溫疏明的黑色鱗片在這樣強烈的光線下,反射出暗沉卻璀璨的光澤,每一片都像經過千錘百煉的黑鐵,厚重而充滿力量感。
他的翅膀完全展開時,翼展幾乎能遮蔽小片天空。每一次扇動,肌肉線條在鱗片下清晰起伏,帶起的風壓讓下方的云層都微微凹陷。
安全。
這是沈敘昭此刻最強烈的感受。
不是物理上的安全——雖然他相信溫疏明肯定不會讓他掉下去——而是一種心理上的、從靈魂深處升起的安定感。就像在暴風雨夜躲進堅固的城堡,外面電閃雷鳴,里面壁爐溫暖。
他忍不住想:如果上輩子看小說時,知道溫疏明是這樣一條龍,他大概會更意難平吧?
還好,現在不用意難平了。
沈敘昭對未來的生活,第一次產生了真實的期待。
……
溫疏明開始下降了。
黑龍收起部分翼展,以一個優雅的弧度向下俯沖,穿過厚厚的云層。
沈敘昭立刻“睜大眼睛”,想看看這里的人類世界是什么樣子。
然后他看到了。
龐大的城市,像是用積木搭建的模型,在下方鋪展開來。高樓大廈林立,街道如蛛網般縱橫交錯,車流像是緩慢移動的發光螞蟻。遠處有山脈,近處有河流,一切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很美。
但沈敘昭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等等,這個樣子會有人看見的吧?!”
一條幾百米長的黑色巨龍,在天上飛。這要是被拍下來,明天絕對上全球頭條!標題他都想好了:《震驚!都市驚現遠古生物,是神話復蘇還是外星入侵?》
但很快,他發現自已的擔心是多余的。
因為他們飛得并不低——至少離地面還有上千米——而且,下方城市里的人們,該走路的走路,該開車的開車,該逛街的逛街,沒有一個人抬頭看向天空。
不,不是沒看。
是根本看不見。
沈敘昭能清晰地“看到”,溫疏明周身的空氣微微扭曲,像是覆蓋了一層透明的薄膜。陽光照在那層薄膜上,發生了奇妙的折射,讓黑龍的身影變得模糊、透明,最后幾乎與天空融為一體。
“這大概是魔法之類的吧?”沈敘昭恍然大悟,“隱身術?光學迷彩?還是空間扭曲?”
不管是什么,反正很酷。
溫疏明繼續下降,但目標不是繁華的市中心,而是城市邊緣的一片區域。那里有山,有湖,有大片大片的綠地,以及零星散布的、看起來就貴得離譜的別墅。
其中一棟別墅,格外顯眼。
不是因為它最大——雖然它確實很大——而是因為它周圍籠罩著一層肉眼看不見的能量場。沈敘昭的精神力能清晰感覺到那層屏障:溫和但堅韌,像是無形的蛋殼,將整棟建筑保護其中。
溫疏明飛到了別墅上空,開始減速。
飛了多久?沈敘昭不知道。在龍族的時間觀念里,可能只是一段短途飛行,但在人類世界,大概已經跨越了半個大陸。而且,在大黑龍溫和精神力的包裹下,飛行的顛簸被降到最低,舒服得像在搖籃里……
等等。
搖籃?
沈敘昭突然覺得困意上涌。
那種溫暖、安全、被精心呵護的感覺,加上飛行時輕柔的晃動,簡直是最頂級的助眠神器。他努力想保持清醒,想看看溫疏明的別墅長什么樣,但眼皮越來越重。
最后,他徹底睡了過去。
蛋殼表面的金色紋路,也隨著他的沉睡,緩緩黯淡下來,恢復了平緩的流動節奏。
……
溫疏明感覺到了。
他的小亞龍睡著了。
精神力傳來的情緒變得平和、安穩,像是玩累了的孩子終于陷入夢鄉。黑龍金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笑意,飛行動作變得更加輕柔。
他在別墅上空盤旋半圈,確認周圍一切安全后,開始降落。
不是直接落在地面——那樣會驚擾到懷里的蛋——而是懸停在別墅后花園的上空。然后,黑龍龐大的身軀開始收縮、變形。
黑色的鱗片化作光滑的皮膚,龍翼收攏成結實的脊背,粗壯的尾巴消失,四肢變得修長有力。幾秒鐘后,原本威猛的巨龍,變成了一個人類男子的模樣。
溫疏明的人形,和龍形一樣,帶著強烈的個人特色。
他很高,將近兩米,肩膀寬闊,肌肉線條流暢而不夸張。黑色的短發微微有些凌亂,但絲毫不損那種冷硬的氣質。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緊抿,看起來不太好接近。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
金色的,豎瞳。
即使在人類形態,龍族的特征也依然保留。那雙眼睛在陽光下像熔化的黃金,此刻卻盛滿了與外表截然不同的溫柔。
他穩穩地懸浮在半空,然后小心翼翼地“接”過那顆白金色的蛋。
不是用手捧,而是用雙臂環抱,像抱著一個嬰兒。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琉璃。
溫疏明低頭看著懷里的蛋,感受著里面平穩的精神力波動,嘴角終于揚起一個真實的、淺淺的弧度。
“歡迎回家。”
他輕聲說,聲音低沉而溫柔。
然后緩緩降落在別墅的花園里。
陽光正好,灑在一龍一蛋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