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最高檔的會員制酒吧,“迷蹤”。
三樓的VIP包間里,正上演著一場“彩虹大戰”。
如果有人不小心推開門,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片五彩斑斕——綠的、藍的、粉的、銀的,在昏暗曖昧的燈光下,像打翻的調色盤,又像某種新潮藝術展。
四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或癱或坐,占據了包間里最舒服的位置。
酒桌上擺滿了價格不菲的洋酒和精心調制的雞尾酒,但沒人認真喝——都在忙著互相傷害(劃掉)增進感情。
“王肆你行不行啊?”一頭綠毛的孫惟樂攬著銀毛王肆的肩膀,笑得露出一顆小虎牙,“就這點酒量?你拍戲的時候是不是偷喝導演的假酒了?”
孫惟樂長了一張標準的“長輩最愛臉”:圓眼睛,小虎牙,笑起來又甜又乖,穿上白襯衫就是校園劇里的學霸男主。
前提是……忽略他那頭極具沖擊力的綠毛。
不是普通的綠,是那種很有層次感的墨綠漸變,從發根的深綠到發梢的草綠,打理得一絲不茍,在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很潮,很藝術,也很……環保。
王肆翻了個白眼,把他搭在自已肩上的手扒拉下去:“孫惟樂你少來,剛才是誰喝了一杯‘深淵之吻’就趴桌上裝死的?嗯?還‘小爺千杯不醉’,我看你是‘一杯就睡’!”
他那一頭銀發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配上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和一身鉚釘皮衣,活脫脫從漫畫里走出來的叛逆男主。
可惜一開口就破功——語氣里的沙雕氣息根本藏不住。
旁邊沙發上,一個染著粉毛、穿著衛衣的男生慢悠悠地開口:“你倆別吵了,菜雞互啄有什么好看的?”
他叫陳最,家里做互聯網的,是個看起來溫柔無害、實則切開黑的“粉切黑”。
另一個藍毛的男生——周嶼,家里開連鎖酒店的——正拿著手機錄視頻,聞言抬頭笑道:“就是,要吵就吵點有技術含量的。比如,孫惟樂你那頭綠毛,是不是暗示著什么?”
孫惟樂立刻炸毛:“周嶼你閉嘴!這是時尚!時尚懂嗎!你那個藍毛才像剛從染缸里撈出來的!”
“我這是海藍色,”周嶼一本正經,“象征著我深邃如海的內心。”
“我看是象征你腦子進水。”王肆補刀。
……
四個人從小玩到大,從幼兒園搶玩具搶到高中逃課,知根知底,感情深厚。
雖然在外人看來一個比一個叛逆——染發、打耳洞、玩極限運動、拒絕接手家業——但骨子里都沒長歪,屬于“玩歸玩鬧歸鬧,三觀底線不能掉”的類型。
最重要的是,他們互相知道對方所有黑歷史,并且熱衷于在聚會上反復鞭尸。
此刻,包間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酒過三巡,呃,其實沒幾巡,因為酒量都不怎么樣,王肆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看向孫惟樂:“對了,跟你說個事。”
“嗯?”孫惟樂正試圖用牙簽在果盤里搭埃菲爾鐵塔,頭也不抬,“有屁快放。”
“你那個私生子弟弟,”王肆說,“何煊,好像傍上了一個金主,在娛樂圈混呢。”
孫惟樂搭塔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起頭,那雙圓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哦?”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果然,有什么樣的媽就有什么樣的兒子。”
語氣里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純粹的……看戲心態。
就好像在說“看吧,我就知道會這樣”。
王肆觀察著他的表情,確定孫惟樂真的沒在意,才繼續說:“我前兩天在一個劇組碰到他了,演個小配角,但排場不小。導演都得等他狀態,全組陪到凌晨三點。”
陳最插話:“何煊?就是那個小三生的?”
“對,”王肆點頭,“我當時聽到名字覺得耳熟,但沒想起來。后來問我哥,才記起是你們家那檔子事。”
周嶼放下手機,好奇地問:“他傍上誰了?圈內人還是圈外的?”
“不知道,”王肆搖頭,“我沒往下查。就是覺得……嘖,挺有意思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應該不是什么勢力特別大的金主。他那個團不紅,他個人商務雖然比隊友多,但都不大牌。影視資源也就拍拍小網劇,演不了正經角色。”
孫惟樂嗤笑一聲,拿起酒杯晃了晃,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看來他比他那個媽還沒本事。”他語氣輕松,像是在評價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他媽當年好歹能迷得何建國神魂顛倒,入贅孫家還敢出軌。他這個金主……聽起來挺摳門啊。”
王肆樂了:“怎么,你還希望他傍個厲害的?”
“那當然,”孫惟樂理直氣壯,“要是他傍上什么頂級大佬,我還能看場大戲——比如大佬原配手撕小三之類的,多刺激。現在這樣……沒意思。”
他喝了口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轉頭看向王肆:“不過,他在劇組真那么能擺譜?”
“可不是,”王肆來了興致,“溫溫柔柔地道歉,溫溫柔柔地拖進度。全組人敢怒不敢言,因為人家態度好啊,你能說什么?只能說‘沒關系再來一條’——然后繼續耗。”
陳最點評:“高級綠茶。”
周嶼:“段位不低。”
孫惟樂想了想,突然笑了:“那你們說,他那個金主知不知道他在外面這副德行?”
“估計不知道吧,”王肆聳聳肩,“金主花錢養小情人,不就圖個溫柔懂事、善解人意?”
“那可不一定,”孫惟樂眼睛轉了轉,露出一個小惡魔般的笑容,“萬一金主就喜歡這款呢?‘我家寶貝在外面受欺負了,我得給他撐腰’——這種劇情不是更常見?”
王肆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打了個寒顫:“別,太油膩了。”
四個人又笑鬧成一團。
話題很快從何煊轉移到了其他事情上——最新的跑車型號,某個極限運動俱樂部的活動,下周要去哪里玩……
對他們來說,何煊和他那個不知名的金主,就像路邊看到的一則八卦新聞,聊幾句,笑幾聲,然后就拋到腦后了。
不值得浪費太多注意力。
酒喝得差不多了,孫惟樂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撤吧。明天還得去公司挨罵。”
王肆:“你又干什么了?”
“沒什么,”孫惟樂懶洋洋地說,“就是把我爸(繼父)給我安排的那個項目經理揍了一頓。”
其他三人:“???”
“他性騷擾女員工,”孫惟樂語氣平淡,“我路過聽到,沒忍住,就揍了。”
陳最:“……你爸沒罵你?”
“罵了,”孫惟樂露出小虎牙,“但罵完給了我張卡,說‘打得好,下次別自已動手,叫保安’。”
周嶼豎起大拇指:“孫叔還是你孫叔。”
孫惟樂的母親前幾年再婚了,男方也姓孫,是個很不錯的人。
王肆:“所以明天去公司是……”
“寫檢討,”孫惟樂嘆氣,“三千字,手寫。”
一片幸災樂禍的笑聲。
四個人勾肩搭背地走出包間,五顏六色的腦袋在走廊燈光下格外醒目。
酒吧經理恭敬地送他們到門口,看著四輛超跑呼嘯而去,搖了搖頭。
這群少爺……
真是,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但好在,心都不壞。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角。
某高檔公寓里,何煊剛結束一個商務活動的拍攝,疲憊地回到家。
他洗了個澡,換上柔軟的睡衣,然后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背景音很安靜。
何煊的聲音立刻變得溫柔又乖巧:“尉遲先生,我今天的活動結束了……您睡了嗎?”
“還沒,”尉遲彥的聲音沒什么情緒,“有事?”
“沒什么事,”何煊輕聲說,“就是想跟您說聲晚安……今天拍攝很順利,導演和同事們都很好。”
“嗯,”尉遲彥應了一聲,“早點休息。”
“好的,您也是。”
電話掛斷。
何煊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嘴角的笑容緩緩消失。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華的夜景,眼神平靜無波。
金主……
這個詞,真難聽。
但他需要資源,需要往上爬的機會。
而尉遲彥,能給他這些。
至于其他……
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