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敘昭一覺哭醒感覺神清氣爽,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伸了個懶腰,銀色的翅膀在模擬天光下舒展開,帶起一陣微風。然后,他看向趴在旁邊的溫疏明,淺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溫疏明!」他用精神力歡快地喊,「我現在想要出去學飛!」
溫疏明雖然看不見真正的天空,但生物鐘告訴他現在天還沒亮。
「現在嗎?」他遲疑地問。
「現在!」沈敘昭蹦到他面前,翅膀興奮地撲騰著,「趁著早上風小,空氣好!昨天我沒飛夠!」
溫疏明想了想,換了個方式:「我們吃點東西再去,好不好?」
沈敘昭眼睛瞬間瞪圓了。
你怎么能拿這個來考驗干部呢?!
我是那種龍嗎?!
……
我是!
「先吃飯!」他斬釘截鐵。
幾分鐘后,“幼龍餐臺”前。
沈敘昭對著面前的一大盆特制營養飯開始狼吞虎咽。
吃相豪邁,動作迅速,淺金色的眼睛幸福地瞇成月牙,尾巴一搖一搖的。
能吃是福.jpg
溫疏明在旁邊看著,眼眸里滿是溫柔的笑意。他也開始吃自已的早餐——一大塊烤得恰到好處的肉排,搭配特制醬汁。
但他吃得很快。
因為他怕吃太慢了,小家伙吃完了自已的,會眼巴巴地湊過來,用那種“我就嘗一口”的眼神看著他。
雖然最后大概率不會分給小家伙,但……還是快點吃完比較安全。
沈敘昭風卷殘云般解決掉早餐,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他用爪子抹了抹嘴(已經被溫疏明用濕毛巾擦過了),然后看向已經吃完、正在優雅擦嘴(用尾巴尖)的溫疏明。
「我們走吧!」他迫不及待。
溫疏明點點頭,趴下身子,讓沈敘昭爬到自已腦袋上——雖然小亞龍現在已經二十多米長,但比起溫疏明龐大身軀,還是像只小掛件。
銀色的小亞龍趴在大黑龍的腦袋上,兩只前爪抱住一根龍角固定自已,翅膀收攏在身側,淺金色的眼睛開心的彎成月牙,唱起了歌。
「別看我只是一只羊~」
「羊兒的聰明難以想象~」
……
雖然唱得跑調的厲害,但節奏歡快,情緒飽滿。
溫疏明不知道小家伙在唱什么,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歡快、雀躍、像陽光一樣明媚的情緒。
他金色的豎瞳里,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
穿過秘密通道,再次來到那片山谷。
空氣清新得讓人(龍)心曠神怡,帶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沈敘昭從溫疏明腦袋上滑下來,落在地上,興奮地扇了扇翅膀。
「今天我要飛得更高!」他宣布。
溫疏明站在一旁,巨大的身軀像座沉默的山。他點點頭:「好,慢慢來,別著急。」
沈敘昭深吸一口氣,開始今天的飛行練習。
和昨天相比,他進步明顯。
雖然起飛時還是會踉蹌,飛行軌跡還是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穩定地離地、滑翔、落地了。翅膀扇動的頻率和角度也開始有模有樣,不再像昨天那樣胡亂撲騰。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已和這個世界的“聯系”加強了。
不是物理上的聯系,而是一種更玄妙的、靈魂層面的連接。
就像是原本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世界,現在玻璃被擦干凈了。空氣的流動,陽光的溫度,大地的脈動……一切感知都變得更清晰、更真切。
這就是世界意識說的“補償”嗎?
沈敘昭不知道。
但他喜歡這種感覺。
自由,真實,充滿無限可能。
他繞著山谷飛了幾圈,從湖邊飛到山腳,又從山腳飛回草地。雖然飛得不高,速度也不快,但那種“我在飛”的成就感,讓他興奮得尾巴直搖。
幾圈下來,銀色的小亞龍膨脹了。
他落在溫疏明面前,仰起頭,淺金色的眼睛里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
「我們來比賽吧!」他提議。
溫疏明低頭看著他,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笑意。
比賽?
小家伙現在飛行的速度,大概相當于人類慢跑。而他作為完全體的黑龍,全力飛行時能突破音障。
這比賽有什么可比性?
但他還是點點頭:「好。」
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沈敘昭沒聽出那點縱容,興奮地拍打翅膀:「那就說定了!從這里飛到湖對面,再飛回來!誰先到誰贏!」
「好。」
「預備——開始!」
銀色的小亞龍奮力扇動翅膀,沖了出去。
溫疏明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不是真的“慢”,而是把速度控制在和小家伙差不多的水平。巨大的黑色翅膀每一次扇動都帶著磅礴的力量,但他刻意收斂著,幅度放慢,力道放輕。
甚至還要控制風流——成年巨龍飛行時帶起的風壓能掀翻房屋,他得小心調整角度,不讓氣流吹到前面努力飛行的小亞龍。
這場“比賽”,其實只有沈敘昭一個龍在認真飛。
溫疏明更像是個陪練兼保鏢,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目光溫柔地追隨著那個銀色的、努力的小身影。
但沈敘昭顯然也沒太認真。
飛著飛著,他就開始玩了。
「嗚呼——!」
他從溫疏明巨大的翅膀下鉆過去,銀色的身軀在黑色翼膜的陰影里一閃而過。
然后又繞到另一邊,從翅膀上方翻過去,像只調皮的小鳥在巨鷹身邊嬉戲。
溫疏明縱容地任由他胡鬧,偶爾還會配合地微微傾斜翅膀,給他留出“通道”。
就在這一追一逐、一玩一鬧中——
太陽升起來了。
不是慢慢爬出地平線,而是突然之間,萬道金光刺破云層,將整個天空染成一片輝煌的金紅。
他們此刻飛得還算高,身下是厚厚的云海,綿延到天際。云層被朝陽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像一片燃燒的、流動的火焰海洋。
云海翻涌,形成壯觀的云瀑,金色的陽光從縫隙間傾瀉而下,化作一道道通天徹地的光柱。
稀薄的霧氣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像無數細碎的寶石懸浮在空中。
美得讓人窒息。
沈敘昭停在了半空,翅膀下意識地扇動著保持平衡,淺金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每天都有日出。
上輩子爬山看過,坐飛機看過。
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
身在云端,與太陽平視。
沒有玻璃窗的阻隔,沒有機艙的束縛,只有最純粹的天空、云海和陽光。
風從翅膀下掠過,帶著高空特有的清涼和自由。
陽光灑在銀色的鱗片上,反射出璀璨的光,讓他整個龍都在發光。
沈敘昭轉過頭,看向旁邊的溫疏明。
巨大的黑龍也停在半空,金色的豎瞳在陽光下像熔化的黃金,深邃而溫柔。
黑色的鱗片在朝陽下泛著暗沉卻華麗的光澤,每一道傷疤都像被鍍上了金邊,非但不顯猙獰,反而增添了幾分滄桑的美感。
「溫疏明!」沈敘昭突然開口,聲音里滿是興奮和期待,「我們去追太陽吧!」
溫疏明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眼前的小亞龍。
銀色的身軀在金光中閃閃發亮,淺金色的眼睛比太陽還要耀眼,翅膀微微張開,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無畏的勇氣。
去追太陽。
荒誕,浪漫,像這個小家伙會說出來的話。
溫疏明感覺自已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平時那種平穩的跳動,而是一種更強烈、更陌生的悸動。
像冰封千年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一顆石子,蕩開了一圈圈止不住的漣漪。
他活了幾千年,見過無數壯麗的景象,龍巢的輝煌,人類世界的繁華,星空的浩瀚。
但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
看著眼前這個銀色的、發著光的小家伙,聽著他用最天真的語氣說出最浪漫的提議。
溫疏明突然明白了。
為什么龍族愿意等待三百年,只為等一個伴侶。
為什么那些得到亞龍的巨龍,會變得那么溫柔,那么珍視。
因為……
沒有龍會不喜歡這么美好的存在。
沒有人能抗拒這樣純粹、熱烈、像太陽一樣溫暖的光芒。
他聽見自已的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已都沒察覺到的觸動:
「好。」
沈敘昭眼睛瞬間亮了。
「那還等什么!」他歡快地扇動翅膀,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飛去,「出發——!」
溫疏明跟了上去。
巨大的黑色翅膀舒展開,帶起低沉的風雷之聲。
但他飛得很慢,很穩,始終保持在和小家伙并排的位置。
一黑一銀,一大一小。
在金色的云海上,朝著太陽的方向,逐日而去。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交疊的影子。
風在耳邊呼嘯,云在腳下流淌。
這一刻,沒有劇情,沒有命運,沒有那些沉重的東西。
只有兩條龍,一片天空,和一個簡單又浪漫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