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其實是早上七點,但對一條習慣睡到自然醒的龍來說這簡直是酷刑。溫疏明走進臥室,看著床上那團裹著被子、只露出一撮銀白色頭發的“不明物體”,眼里含著溫柔的笑意。
他走到床邊,俯下身,輕輕吻了吻那撮露在外面的頭發。
“乖乖,該起床了。”
被子里傳來一聲含糊的抗議:“唔……不要……”
溫疏明掀開被子一角,露出沈敘昭睡得通紅的小臉——眼睛緊閉,眉頭微皺,嘴唇微微噘著,一副“我要睡到天荒地老”的倔強模樣。
“快起來,”溫疏明又親了親他的額頭,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你答應過我的。”
沈敘昭欲哭無淚。
他確實答應過。
但當時他剛吃完溫疏明做的提拉米蘇,心情好得不得了,溫疏明說什么他都點頭。
現在想來,那根本是“糖衣炮彈”!
是陰謀!
是陷阱!
但他還是迷迷糊糊的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眼睛都沒睜開,任由溫疏明擺布。
溫疏明拿起早就準備好的衣服——一套淺灰色的學院風休閑裝,白色襯衫,灰色針織開衫,黑色長褲,剪裁合身,質感高級。
他像個熟練的育兒嫂(?),開始給迷迷糊糊的小家伙穿衣服。
抬胳膊,套袖子。
抬腿,穿褲子。
扣扣子,整理衣領。
沈敘昭全程閉著眼睛,身體軟綿綿的,腦袋一點一點,隨時可能睡過去。
穿好衣服,溫疏明把他抱起來,走進浴室。
擠牙膏,遞牙刷。
沈敘昭刷著牙,眼睛還是沒睜開。
洗臉,擦臉。
涂護膚霜。
然后,溫疏明把他抱到梳妝臺前。
拿起梳子,仔細梳理那頭銀白色的長發——發質好得不可思議,順滑得像絲綢,幾乎不打結。溫疏明動作輕柔,把長發梳順,然后用一根深藍色的絲帶松松地系在腦后,留出一部分垂在肩上。
接著,他打開旁邊的首飾盒。
里面躺著幾件他昨天晚上選好的飾品:那條“海洋之心”藍寶石項鏈,一對小巧的銀色耳夾,還有一枚設計簡約的銀色尾戒。
溫疏明小心地給沈敘昭戴上項鏈——藍寶石垂在鎖骨下方,在晨光下閃爍著神秘的光暈。然后是耳夾,尾戒。
最后,他退后一步,打量著鏡子里的人。
銀發金眸,皮膚白皙,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淺灰色的學院裝襯得他既有少年的清俊,又有一種說不出的貴氣。藍寶石項鏈和銀色飾品恰到好處地增添了點綴,不顯夸張,只顯精致。
溫疏明滿意地點點頭。
他抱起還處于半昏迷狀態的沈敘昭,走到餐廳,把他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烤得金黃的牛肉芝士三明治,煎蛋,培根,蔬菜沙拉,還有一杯熱牛奶。
食物的香氣終于喚醒了沈敘昭的部分意識。
他眨了眨眼睛,淺金色的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然后,他想起來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嗚……”沈敘昭欲哭無淚地咬了一口三明治,聲音里滿是絕望,“我真的不能不去嗎?”
溫疏明坐在他對面,姿態優雅地切著煎蛋,聞言抬起頭,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笑意,但語氣冷酷無情:
“不能。”
……
那么,他們說的到底是什么事呢?
這件事,要從三天前說起。
溫疏明經過半年的觀察,以及偷偷查閱人類育兒指南,得出了幾個結論:
1. 小家伙雖然貪吃、愛玩、有時候有點小懶,但非常聰明,學東西很快。
2. 小家伙對人類社會很好奇,經常問他各種問題。
3. 小家伙需要社交——不是和龍族(目前接觸不到),而是和同齡人(人類)的社交。
……
溫疏明很矛盾。
一方面,他恨不得把小家伙時時刻刻拴在身邊,放在眼皮子底下,最好揣在口袋里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小家伙能開開心心,有自已的生活,交到真心的朋友,體驗這個豐富多彩的世界。
畢竟,他的小亞龍已經化形成人了。
總不能一輩子關在家里,只和他一條龍大眼瞪小眼吧?
雖然溫疏明覺得這個提議很不錯。
思來想去,溫疏明做了個決定:送小家伙去上學。
不是龍族那種“長老教你噴火”的原始教育,而是正兒八經的人類大學。
他選中了首都大學——華夏頂尖學府之一,環境好,師資強,學生素質高。
然后,他給首都大學捐了兩棟樓。
一棟實驗樓,一棟圖書館。
校方感動得熱淚盈眶,握著溫疏明的手說:“溫總,您真是太支持教育事業了!有什么要求您盡管提!”
溫疏明提了:他有個“親戚家的孩子”,剛從國外讀完高中回來,想進首都大學讀書,但沒參加高考,希望能“特殊處理”一下。
校方:“沒問題!什么專業?我們安排!”
溫疏明選了工商管理——聽起來比較實用。
至于沈敘昭的身份……
溫疏明早就安排好了。
全新的身份:沈敘昭,十八歲,父母在國外工作,從小在國外長大,高中畢業后回國,想體驗國內大學生活。
背景干凈,毫無破綻。
一切準備就緒后,溫疏明找了個“良辰吉日”(沈敘昭剛吃完提拉米蘇心情最好的時候),跟小家伙說了這個“好消息”。
當時的情景是這樣的:
溫疏明:“乖乖,我幫你報了首都大學,工商管理專業,九月份開學。”
沈敘昭:“???”
溫疏明:“你化形成人了,該去體驗一下人類的生活。大學是個好地方,能學知識,交朋友。”
沈敘昭:“……大學?”
溫疏明:“對,大學。”
沈敘昭愣了三秒,然后——
“哇——!!!”
他哭了。
真哭了。
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不是感動,是絕望。
恭喜你,沈敘昭同學!
從大二的醫學生,穿越成亞龍,化形成人后,成功重返——大一!
你開心嗎?
沈敘昭:我當時開心極了。
大哭.jpg
錢都捐了,又不能退。
樓都蓋了,總不能拆。
來都來了……這句經典魔咒終于用在了他自已身上。
沈敘昭一邊哭一邊安慰自已:
至少不是學醫。
不用背《系統解剖學》,不用看《生理學》,不用面對“整本書都是重點”的期末考試。
至少報的是工商管理。
聽起來就比醫學輕松(他以為的)。
至少不用軍訓(溫疏明打點好了)。
至少不用擔心就業(有溫疏明養著)。
很好……個鬼啊!
為什么我穿越了還要上大學?!
我只想當一條每天吃吃喝喝、玩玩睡睡的咸魚龍啊!
你問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
因為我對“大學牲”這個身份愛得深沉。
哇嗚一聲哭出來.jpg
……
回到現在。
沈敘昭有氣無力地啃著三明治,淺金色的眼睛里寫滿了生無可戀。
溫疏明看著他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吃完早餐,走到沈敘昭身邊,把他抱進懷里,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樣安慰:
“我們去把宿舍的床鋪好,有事的情況才在宿舍住。我去看過,你們宿舍是上床下桌四人間,條件不錯。你舍友的背景我也都調查清楚了,都是家世清白的好孩子。”
沈敘昭把頭埋在他懷里,悶悶地“嗯”了一聲。
“平時不用住宿舍,”溫疏明繼續說,“下課了我就來接你。拿到畢業證我們就不讀了,好嗎?”
沈敘昭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真的?”
“真的。”溫疏明鄭重承諾。
“那好吧。”沈敘昭有氣無力地說,像是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溫疏明親了親他的額頭,牽起他的手:“走吧,我送你去學校。”
沈敘昭被他牽著,像只被帶出門遛彎的貓,不情不愿地走出了家門。
陽光很好,天空很藍。
但沈敘昭的心情,烏云密布。
他抬頭看著天空,心里默默祈禱:
老天爺,世界意識,爹,我親爹,看在我上輩子被雷劈死的份上……
讓我的大學生活輕松一點吧。
求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