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沈敘昭被溫疏明從被窩里挖出來時,整個人還是懵的。
“唔……再睡五分鐘……”他閉著眼睛往被子里縮,銀白色的長發(fā)亂糟糟地鋪在枕頭上,像團被打散的云。
溫疏明看著他那副賴床的樣子,嘴角上揚,直接把人連人帶被子抱起來:“來不及了,飛機在等。”
沈敘昭這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飛機?我們要去哪?”
“海島,”溫疏明把他放進浴室,擠好牙膏塞進他手里,“我的一個私人海島,我們今天去玩好不好。”
沈敘昭眼睛瞬間亮了。
海島!
沙灘!大海!陽光!
他刷牙的速度立刻快了三倍。
一小時后,兩人坐上了溫疏明的私人飛機。
沈敘昭趴在舷窗邊,看著下方越來越小的城市建筑有些興奮。
“海島大不大?有沒有椰子?能潛水嗎?有沒有沙灘排球?……”
問題一個接一個。
溫疏明耐心地一一回答:“大,有,能,有。”
然后補充:“你想玩什么都可以。”
沈敘昭滿足地靠回座椅,淺金色的眼睛里盛滿了期待。
幾個小時后,飛機降落在海島的私人停機坪。
艙門打開,熱帶特有的、帶著咸腥味和海風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沈敘昭深吸一口氣,眼睛更亮了。
是海洋的味道。
溫疏明牽著他的手下飛機,林燼已經(jīng)提前安排好了一切——電瓶車停在旁邊,不遠處就是度假別墅。
但沈敘昭等不及了。
他直接拉著溫疏明往沙灘方向跑。
“慢點,”溫疏明被他拽著,臉上是無奈又縱容的笑。
今天的沈敘昭穿了件淺藍色的體恤和白色沙灘短褲,腳上趿著人字拖,銀白色的長發(fā)用一根橡皮筋隨意地扎成高馬尾,隨著他的跑動在身后晃蕩。
清爽,靈動,像海邊的精靈。
而溫疏明——
沈敘昭跑了一會兒,突然停下來,轉頭看向溫疏明。
然后,他“噗嗤”一聲笑了。
溫疏明今天沒穿西裝。
他穿了一條深藍色的沙灘褲,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外面還松松垮垮地套了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沒扣扣子,就那么敞著。
頭發(fā)也沒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茍地梳上去,而是自然地垂落,幾縷碎發(fā)搭在額前。
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至少十歲。
而且,莫名有點……痞帥?
“乖乖,笑什么?”溫疏明挑眉。
“沒什么,”沈敘昭眼睛彎成月牙,“就是覺得你這樣很好看。”
溫疏明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有點泛紅。
他輕咳一聲,轉移話題:“走吧,去看海。”
“嗯!”
兩人手牽手跑向沙灘。
這片沙灘是白色的,細得像面粉,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來,又退下去,在沙灘上留下濕潤的痕跡和細碎的泡沫。
遠處,海水從淺藍過渡到深藍,再到墨藍,像一塊漸變色的綢緞。天空湛藍,幾朵白云懶洋洋地飄著,海鷗在低空盤旋,發(fā)出清脆的鳴叫。
沈敘昭脫了人字拖,赤腳踩在沙灘上。
細沙溫熱,柔軟,從腳趾縫里溢出來,癢癢的。
他深吸一口氣,咸濕的海風灌滿胸腔,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好舒服……”他瞇起眼睛,淺金色的瞳孔在陽光下像透明的琥珀。
溫疏明站在他身邊,看著他這副享受的樣子,心里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涂,他想要他的小家伙每天都能這樣開心的笑。
沈敘昭玩了一會兒沙子,又開始往海里跑。
海水漫過腳踝,帶來清涼。
他回頭,朝溫疏明招手:“快來!”
溫疏明跟上去,兩人一起走進海里。
海水漸漸沒過膝蓋,大腿,腰際……
沈敘昭不會游泳——上輩子是個旱鴨子,這輩子是條龍但還沒下過水——但他不怕,因為溫疏明在旁邊。
他試著撲騰了兩下,然后……嗆了一口海水。
“噗——好咸!”他皺著臉吐舌頭。
溫疏明失笑,把他撈起來:“小心點。”
沈敘昭趴在他肩上,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藍色,突然問:
“我們能去更深的地方嗎?”
“你想去?”溫疏明問。
“嗯!”沈敘昭點頭,“想看海底是什么樣子的。”
溫疏明想了想:“你想潛水嗎?”
沈敘昭眼睛一亮:“想!”
他以為溫疏明會叫人送氧氣瓶、潛水服那些過來,然后他們穿著裝備慢慢下潛。
但下一秒——
溫疏明突然攬住他的腰,然后溫柔的帶著他一起沉入了水中。
“唔——!”
沈敘昭下意識地閉眼,屏住呼吸。
海水瞬間包裹全身,壓力從四面八方涌來。
但預想中的窒息感并沒有到來。
反而……有什么東西在自動運轉。
沈敘昭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
是龍語魔法。
溫疏明之前教過他的,一些基礎的、用來適應人類社會的魔法。
魔法自動運轉,海水被隔絕在外,新鮮的空氣源源不斷地從魔法陣中產生。
他可以在水下呼吸了。
然后他聽到了溫疏明的聲音——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響在腦海里,通過精神力傳遞:
“乖乖,睜開眼睛看看。”
沈敘昭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呆住了。
如果說海面上的世界是明亮、開闊、充滿生機的,那么海底的世界……就是另一個維度的奇跡。
他們此刻在大概十幾米深的海域,陽光透過海面照射下來,被海水過濾成一種顫動的、夢幻般的琉璃色。
光柱如神祇的豎琴弦,斜斜插入幽藍的深水,在水流中微微搖曳,像在彈奏無聲的樂章。
銀鱗的魚群倏忽游過,密密麻麻,像被驚擾的星塵,在光柱中閃爍跳躍。
下方,珊瑚叢在光中醒來——不是靜止的,而是活著的、呼吸著的。它們綻開億萬朵顫動的火焰,紅的、粉的、紫的、黃的……色彩絢爛到不真實。
海草隨著水流輕輕搖擺,像海底的森林。
偶爾有小魚從珊瑚叢中探出頭,好奇地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然后又迅速縮回去。
這里沒有影子。
只有深淺交疊的、流動的光之譜系。
仿佛海洋正用整個身體,吟唱一首太陽無法聽見的贊美詩。
沈敘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忘了自已還在水里,只吐出一串泡泡。
溫疏明輕笑,笑聲直接傳進他腦海里。
然后,松開了攬著他腰的手,轉而牽起他的手。
動作溫柔,像在說:我陪著你,隨便看。
沈敘昭興奮起來。
他拉著溫疏明,開始在海底“亂竄”。
游向魚群——魚群“嘩”一下散開,又在不遠處重新聚攏。
靠近珊瑚——近距離看,那些珊瑚更像精致的藝術品,每一個孔隙都在呼吸。
追逐一只慢悠悠的海龜——海龜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淡定得像在說“年輕人,莫急”。
沈敘昭開心得不得了。
但很快,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問題”。
龍語魔法讓他在水下能呼吸、能視物、能通過精神力交流,但好像也讓他能“聽見”一些……別的聲音。
不是通過耳朵。
是通過魔法共鳴。
比如現(xiàn)在——
他正笨拙地劃著水時。
就“聽”到了旁邊珊瑚叢的竊竊私語:
“瞧,那個新型海洋垃圾還會吐泡泡。”
聲音尖細,帶著點嘲諷。
沈敘昭:“……?”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叢正在“說話”的粉色珊瑚。
珊瑚們似乎沒料到他能聽見,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xù):
“姿勢真丑,像條被扔進水里的毛巾。”
“還拽著旁邊那個大的,嘖,陸生動物就是麻煩。”
沈敘昭:“……!!!”
他怒了。
他停下劃水的動作,雙手叉腰,對著珊瑚叢“罵”:
“你們這群碳酸鈣架構的腔腸動物!連個中樞神經(jīng)都沒有還搞外貌歧視?!”
珊瑚們:“……?”
它們集體靜止了三秒。
然后炸了。
“他能聽見?!”
“他能說話?!”
“陸生動物怎么會聽懂我們的話?!”
沈敘昭得意地揚起下巴:“我泳姿再丑也是陸生動物努力跨界!你們美了幾億年不也還在原地罰站?!”
珊瑚們:“……!!!”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你說誰原地罰站?!”
“我們這叫穩(wěn)重!這叫根基深厚!”
“你一個連鰭都沒有的生物還敢嘲笑我們?!”
沈敘昭:“我有手有腳!能上岸能下水!你們呢?除了被魚蹭癢癢還能干嘛?!”
珊瑚:“我們能凈化海水!你能嗎?!”
沈敘昭:“我能吃飯睡覺打游戲!你們能嗎?!”
珊瑚:“……?!”
不好意思,丈育聽不懂思密達。
……
這什么幼稚的吵架內容?!
溫疏明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從一開始的驚訝,到后來的好笑,最后實在忍不住,低笑出聲。
笑聲通過精神力傳遞,清晰無比。
沈敘昭立刻轉頭,淺金色的眼睛瞪圓,眼神里寫著:你敢笑我?!
溫疏明立刻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我錯了,”他“說”,聲音里還帶著笑意,“你們繼續(xù)。”
沈敘昭哼了一聲,轉頭繼續(xù)和珊瑚們互懟。
溫疏明看著他這副活力滿滿的樣子,金色的豎瞳里全是笑意。
這樣真好。
他的小家伙,就該這樣開心、活潑、無憂無慮。
至于和珊瑚吵架什么的……
嗯,挺可愛的。
反正這個島是他的,這片海也是他的。
小家伙想跟誰吵就跟誰吵。
陽光透過海面,在兩人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海底世界依舊美麗,而某個角落里,一場跨物種的“友好交流”正在進行。
溫疏明牽起沈敘昭的手,在他手心里輕輕撓了撓。
沈敘昭回頭看他,眼睛彎起來。
然后他放棄和珊瑚的“辯論”,拉著溫疏明往更深的地方游去。
那里有更美的風景在等著他們。
至于珊瑚們……
“哼,算他跑得快!”
“就是,不然讓他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語言藝術!”
“等等,他剛才是不是罵我們‘碳酸鈣架構’?”
“……好像是。”
“你懂什么意思嗎?”
“我,我肯定知道啊!”
“我,我也知道,我就是怕你不知道。”
“可惡!這個陸生動物懂不懂禮貌?!”
海底,重歸“平靜”。
只有光柱依舊溫柔地傾瀉,像神祇無聲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