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志愿者輪班休息。
沈敘昭回宿舍換下了那身顯眼的紅馬甲和小紅帽,穿上自已的淺藍色衛(wèi)衣和白色休閑褲,銀白色的長發(fā)重新束成低馬尾,整個人清爽得像剛出爐的奶油小蛋糕。
溫疏明在宿舍樓下等他。
沈敘昭噠噠噠跑下樓,看到溫疏明時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等很久了嗎?”他撲過去,很自然地牽住溫疏明的手。
溫疏明低頭看他,眼眸里映著他雀躍的臉:“沒多久。”
他頓了頓,伸手理了理沈敘昭有些凌亂的發(fā)絲:“累不累?”
“不累!”沈敘昭搖頭,語氣輕快,“挺好玩的,就是站久了腿有點酸。”
溫疏明眉頭微蹙:“下午還去嗎?”
沈敘昭想了想:“下午不去了,志愿者是輪班的,我上午那班結束了。但是……”
他抬起頭,淺金色的眼睛里閃著期待的光:“晚上的演出我還要去——學姐說志愿者可以優(yōu)先入場,位置也好!你要去看演出嗎?”
首都大學校慶的文藝演出,據說請了不少明星校友和知名藝術家,票早就搶光了。
溫疏明看著他這副期待的樣子,眼里滿是笑意:“要。”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晚上一起回家,好不好?”
沈敘昭眼睛更亮了。
嘿嘿,可以和溫疏明一起看演出,然后一起回家!
他用力點頭,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好呀!?(????ε ???? ? )愛你^3^哦。”
說完才意識到自已說了什么,臉“唰”一下紅了,眼神飄忽,假裝看旁邊的樹。
溫疏明愣了一下,然后,低笑出聲。
笑聲從胸腔震出,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
他伸手,揉了揉沈敘昭的發(fā)頂,語氣溫柔得像能滴出水來:
“嗯,我也愛你。”
沈敘昭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但他沒躲,反而湊過去,在溫疏明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后轉身就跑:
“走啦走啦!去吃飯!我餓了!”
溫疏明看著他那副害羞又雀躍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壓不下去。
他邁開長腿跟上去,很自然地牽住沈敘昭的手。
兩人在校外找了家安靜的餐廳——校慶期間學校食堂人滿為患,校外餐廳也熱鬧非凡,但溫疏明提前訂了包間。
菜很快上來,都是沈敘昭愛吃的。
溫疏明一邊給他夾菜,一邊問:
“下午想做什么?”
沈敘昭嘴里塞著鮑魚紅燒肉,兩腮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倉鼠。他想了想,咽下食物,眼睛亮晶晶地提議:
“我們去逛一逛大學城周邊那些店吧!我之前聽室友說,這邊有很多手作店、文創(chuàng)店、還有那種很復古的唱片店……但我一直沒去逛過!”
他語氣里帶著遺憾和躍躍欲試。
溫疏明點頭,語氣縱容:“好,都聽你的。”
……
下午兩點半,兩人坐在大學城某條小巷深處的一家手作店里。
店面不大,但裝修得很溫馨。原木色的貨架上擺滿了各種手工制品——陶瓷杯、編織包、羊毛氈玩偶、手繪明信片……空氣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顏料的味道。
店里人不多,只有幾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女生在角落做羊毛氈,還有一個媽媽帶著小朋友在畫帆布包。
沈敘昭一進門就被靠窗那張大桌子吸引了。
桌子上擺滿了白色的石膏娃娃——各種造型:小熊、小貓、小狗、小兔子、Hello Kitty、哆啦A夢……還有幾個神話生物造型的。
店主是個看起來很溫和的中年女性,見他們感興趣,笑著介紹:
“可以選自已喜歡的娃娃上色,顏料和工具我們提供,畫完可以帶回家,也可以放在店里展示——我們每個月會評選最受歡迎的作品。”
沈敘昭眼睛亮了。
童年就是一場大型的《石膏娃娃拯救計劃》——你以為在創(chuàng)造藝術品,實際在給批量生產的白胚進行“用最炫的顏料,涂最精神污染的臉”的魔鬼改造。
而畫石膏娃娃就像開盲盒:第一次是“文藝復興之魂覺醒”,第二次就成了“肌肉記憶式翻車”——手比外賣小哥還熟悉捷徑,三分鐘就涂出了仿佛被滾筒洗衣機絞過的悲傷小熊。
溫疏明看他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眼里含笑:“想畫?”
沈敘昭猛點頭:“想!”
他走到桌子前,彎下腰,淺金色的眼睛掃過那些石膏娃娃,表情認真得像在挑選什么重要戰(zhàn)略物資。
溫疏明站在他身邊,目光卻落在那些娃娃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其中一個造型上。
那是一條小龍。
不是西方那種帶翅膀的惡龍,而是東方神話里那種修長、優(yōu)雅、帶著祥瑞氣息的龍寶寶。盤著身子,昂著頭,憨態(tài)可掬,尾巴上還纏著一朵小祥云。
溫疏明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三秒。
沈敘昭察覺到了。
他看了看那個龍寶寶,又看了看溫疏明,然后,很果斷地伸手,把龍寶寶拿起來,塞進溫疏明手里:
“給你畫這個!”
溫疏明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里的龍寶寶,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微光。
“那你呢?”他問。
沈敘昭已經在剩下的娃娃里快速掃視了。
他的目光停在一個九尾狐造型的娃娃上——也是東方神話風格,九條尾巴像花瓣一樣散開,狐貍的眼睛微微上挑,帶著點狡黠又高貴的氣質。
“我畫這個!”沈敘昭拿起九尾狐,語氣興奮。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店主送來顏料盤、畫筆、調色板和兩杯水。
沈敘昭看著面前那排五顏六色的顏料,深吸一口氣,表情嚴肅得像要上手術臺。
夜市里,小攤前,你經常可以發(fā)現(xiàn)一群小學生和假裝自已還是小學生的大學生圍坐著,拿著畫筆在白色石膏上涂抹,最后成品要么驚為天人,要么……驚為天人(貶義)。
沒在夜市和小學生搶過顏料盤畫石膏娃娃的大學生,就像沒經歷過“宿舍斷電后摸黑吃泡面”的人生——你的青春學分系統(tǒng)將永遠缺失《論如何把Hello Kitty涂成地獄邪神》這門必修課的珍貴績點。
他拿起畫筆,蘸了點白色顏料,開始在九尾狐身上打底。
動作小心翼翼,表情專注,淺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溫疏明沒急著動筆。
他先看了看手里的龍寶寶,又看了看旁邊的顏料盤,最后,目光落在沈敘昭身上。
小家伙畫得很認真,嘴唇微微抿著,銀白色的碎發(fā)垂在臉頰邊,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溫疏明看了幾秒,然后才拿起畫筆。
他開始調色。
動作專業(yè)得像在畫油畫。
沈敘昭打了半天底,一抬頭,看到溫疏明還在調色,愣了一下:
“你怎么還不開始呀?”
溫疏明抬頭看他,眼神溫柔:“在調顏色。”
“調顏色?”沈敘昭湊過去看,“你要調什么色?”
溫疏明沒說話,只是把調色板往他那邊推了推。
調色板上,已經調出了幾種顏色——
一種泛著珍珠光澤的銀白色。
一種清澈透明的淺金色。
還有幾種過渡色,都是柔和又夢幻的色調。
沈敘昭看著那些顏色,總覺得……有點眼熟。
但他沒多想,只是贊嘆:“哇,調得好好看!”
溫疏明笑了笑,沒解釋,開始動筆。
他先在龍寶寶的鱗片上涂上那層珍珠銀白,手法細膩,每一片鱗片都仔細勾勒,讓顏色均勻過渡。
然后,在龍角、龍須和祥云上涂上淺金色,點綴得恰到好處。
最后,用最細的筆,給龍寶寶畫眼睛——
淺金色的豎瞳,清澈,靈動,像兩枚浸在陽光里的琥珀。
沈敘昭一開始還在認真畫自已的九尾狐。
但他給九尾狐上色的手法……嗯,有點慘烈。
像極了期末考前夜的掙扎——明明想復刻《山海經》里那種高貴神秘的祥瑞,結果涂出了九條仿佛剛被高數蹂躪過的、五彩斑斕的悲傷尾巴。
粉的、藍的、綠的、紫的……顏色倒是很豐富,但搭配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像精神污染版QQ秀成精。
沈敘昭畫到一半,自已也覺得不對勁。
他停下筆,皺著眉看著自已的“大作”,表情困惑。
明明是按照想象中畫的啊……怎么……這么丑?
他有些尷尬,偷偷轉頭,想看看溫疏明畫得怎么樣——
然后,整個人愣住了。
溫疏明手里的龍寶寶,已經基本完成了。
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澤,淺金色的豎瞳靈動有神,祥云是淡淡的粉金色,整條龍看起來粉嫩圓潤,可愛得讓人想抱在懷里rua。
但讓沈敘昭愣住的,不是龍寶寶的可愛。
而是……
這顏色。
這造型。
這眼睛……
怎么……那么像他?
不對,不是像他。
他的形象是那種西方龍,這是神似。
銀鱗,金瞳,還有那種柔和又夢幻的色調……
沈敘昭看著那條龍寶寶,腦子里瘋狂刷屏,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燙了起來。
能煎熟他剛買的章魚小丸子。
溫疏明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頭,金色的豎瞳對上他淺金色的眼睛。
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
“畫好了。”
他把龍寶寶放在盒子里裝好,推到他面前:
“送給我的寶貝。”
沈敘昭:“……!!!”
他看著那條“自已”,臉更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最后,他低下頭,小聲嘟囔:
“誰、誰要你畫這個了……”
但手卻很誠實地伸過去,把龍寶寶拿起來,抱在懷里。
溫疏明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目光落到沈敘昭面前的九尾狐上——
那九條五彩斑斕的尾巴,此刻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溫疏明沉默了三秒。
然后,沒忍住低笑出聲。
沈敘昭:“……?!”
他猛地抬頭,淺金色的眼睛瞪圓:
“你笑什么笑呀?!”
他把九尾狐往自已身后藏,試圖遮住那慘烈的畫面:
“我、我今天狀態(tài)不好!平時我畫得可好了!”
溫疏明看著他這副又羞又惱的樣子,連忙哄:
“嗯,我知道。”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們家寶貝是抽象派的。”
語氣真誠,眼神誠懇。
沈敘昭:“……?”
抽象派?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那九條“五彩斑斕的悲傷尾巴”……
嗯,好像……確實挺“抽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