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銜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fā)上,姿態(tài)悠閑得像在自家后花園喝茶。而對面的白建業(yè),已經(jīng)氣得臉色發(fā)紫,胸口劇烈起伏,活像條離水的魚。
“逆子!”白建業(yè)緩過氣來,第一句話就是經(jīng)典罵人三連,“吃里扒外的東西!那個和陳家的合作項目,明明能幫白家拿下,你轉(zhuǎn)頭就給了巫家!你眼里還有沒有這個家?!”
白銜眼皮都懶得抬,手指在沙發(fā)扶手上輕輕敲著:“陳家那個項目?哦,你說那個啊。”
他頓了頓,突然笑了,笑容諷刺:“爸,您這消息滯后得有點厲害啊——陳家早就內(nèi)定和溫氏合作了,白家連競標(biāo)資格都沒有。我拿什么幫白家拿下?拿你這張老臉去跟溫疏明說‘給個面子’?”
白建業(yè)一噎。
他當(dāng)然知道這個項目最終花落溫氏,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白銜居然把白家前期做的所有調(diào)研和方案,全部打包送給了巫家!
“那也不能把資料都給巫啟明!”白建業(yè)一拍桌子,“那是白家的商業(yè)機密!”
“商業(yè)機密?”白銜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就您手下那群人做的PPT?排版丑得像車禍現(xiàn)場,數(shù)據(jù)錯得能繞地球三圈,唯一正確的只有公司logo——就這還商業(yè)機密?我拿去給舅舅,舅舅的秘書看了三分鐘,回了我四個字:‘垃圾分類’。”
白建業(yè):“……你!”
“我什么我?”白銜終于抬起眼,那雙深棕色的眼睛里冷得像結(jié)了冰,“你該不會真以為,就憑白家現(xiàn)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子,能跟陳家、巫家、溫氏這種級別的玩家同臺競技吧?”
他身體前傾,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舅舅拿了資料,轉(zhuǎn)頭就跟陳家做了資源置換,巫家拿到了城南的物流項目,陳家拿到了巫家在海外的一個渠道——雙贏。而白家呢?就算硬擠進去,也是給人當(dāng)墊腳石的命。我這是在救白家,避免您把棺材本都賠進去,懂嗎?”
“救白家?!”白建業(yè)氣得渾身發(fā)抖,“你把好處全給了巫家!這叫救白家?!”
“不然呢?”白銜往后一靠,重新恢復(fù)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給白家?讓你拿著去養(yǎng)這對——”他目光掃過柳如眉和白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吸血蟲母子?”
柳眉臉色一白。
白銘猛地站起來:“白銜!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白銜看都沒看他,“眉毛底下掛兩蛋,會眨眼不會看?我說得不夠清楚?”
“你——!”
“銘兒,坐下。”柳眉按住兒子的手,臉上擠出一個溫柔又委屈的笑容,轉(zhuǎn)頭對白建業(yè)說,“老白,你別生氣,銜兒還小,不懂事……畢竟從小跟在舅舅身邊長大,肯定是偏向娘家的。”
這話說得,三分勸解,七分挑撥。
白建業(yè)果然更怒了:“偏向娘家?!那是他舅舅!不是他爹!哪個當(dāng)舅舅的不幫自已兒子,去幫一個外姓侄子?!巫啟明那是看你手里有股份,想通過你控制白家!”
白銜差點笑出聲。
他像是聽到了本世紀(jì)最好笑的笑話,肩膀都在抖。
“爸,”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淚,“你這臉皮是借給國家修防空洞了嗎?這厚度都能給長城貼瓷磚了!”
他轉(zhuǎn)向柳如眉和白銘,眼神里的諷刺幾乎要溢出來:
“還有二位,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這臉皮是拿我家拍賣會的古董瓷盤鑲的吧?可惜瓷盤還能驗出康熙年款,你們這厚度連碳十四檢測都喊‘樣本超標(biāo)’——太新鮮了,測不出來歷。”
白銘氣得臉都扭曲了:“你、你你——!”
“你什么你?”白銜不耐煩地打斷他,“這里輪得到你說話?滾。”
一個字,干脆利落。
柳眉終于維持不住那副溫婉面孔了,聲音尖了起來:“白銜!你怎么跟長輩說話的?!”
“長輩?”白銜挑眉,“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覺得你行了?阿姨,您這臉皮要是能分點給咱家股市,老東西的基金也不至于綠得跟你昨天拍走的翡翠鐲子一個色號——哦對了,那鐲子是我媽當(dāng)年的嫁妝吧?戴著還合適嗎?手腕沒被壓折?”
柳眉:“……!!”
她臉色瞬間慘白,手下意識地去捂手腕上的翡翠鐲子——那是她前幾天從白家保險柜里“借”出來的,還沒捂熱呢!
白建業(yè)也愣住了,看向柳眉:“小眉,那鐲子……”
“假的!”柳眉趕緊說,“我、我買的高仿……”
“高仿?”白銜嗤笑,“蘇富比秋拍,編號073的滿綠翡翠鐲,成交價八千六百萬——阿姨,您這‘高仿’挺舍得下本啊?我建議你趕緊放回去,不然明天帽子叔叔就會找上你,你知道的,我說到做到,你也不想再進去一次吧。”
柳眉徹底說不出話了。
白建業(yè)看著她的表情,心里哪還不明白?氣得眼前發(fā)黑:“你、你們……”
“行了,”白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戲也看夠了,我走了。”
“站住!”白建業(yè)吼道,“你今天把話給我說清楚!你到底站在哪邊?!”
白銜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眼神平靜,但深處有種近乎殘忍的冷漠。
“不去攀,不去比,不拿畜生氣自已。”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慢,“爸,你覺得我現(xiàn)在還需要‘站邊’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白建業(yè)下意識地后退。
“白家現(xiàn)在什么地位?巫家現(xiàn)在什么地位?您心里沒數(shù)?”白銜笑了,笑容里沒有一點溫度,“還想挑撥我跟舅舅的關(guān)系?您配嗎?”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白建業(yè)僵硬的臉——動作很輕,但侮辱性極強。
“有點自知之明吧,老東西。”
“我現(xiàn)在還站在這里,純粹是因為我不想讓我媽的東西被你們占了。”
“那些股份,那些房產(chǎn),那些珠寶——哪怕我把它全燒了、砸了、扔海里喂魚,也輪不到別人拿。”
“聽懂了嗎?”
白建業(yè)張著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他第一次在這個兒子身上,看到如此赤裸的、毫不掩飾的惡意。
像一頭被觸怒的幼獅,終于露出了獠牙。
白銜收回手,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逆子!你這個逆子!”白建業(yè)在他身后嘶吼,“你給我滾!永遠(yuǎn)別回來!”
白銜腳步都沒停,只揮了揮手:
“求之不得。”
“砰——”
大門關(guān)上,隔絕了里面所有的氣急敗壞和咒罵。
白銜站在別墅門口,深吸一口氣。
夜風(fēng)微涼,帶著花園里玫瑰的香氣。
他摸了摸自已的臉——剛才拍白建業(yè)的那只手,現(xiàn)在還有點發(fā)麻。
不是害怕。
是……興奮。
一種壓抑了太久、終于爆發(fā)出來的快感。
他掏出車鑰匙,解鎖跑車,坐進駕駛座。
引擎轟鳴,紅色跑車像一道火焰,沖出了別墅區(qū)。
路上,白銜打開車載音響,放了一首震耳欲聾的搖滾樂。
跟著節(jié)奏哼唱,嘴角上揚。
懟人真爽。
尤其是懟那一家子奇葩。
但很快,他的好心情就被打斷了。
因為那股熟悉的、詭異的沖動,又上來了。
想見沈敘昭。
想靠近他。
想……咬破他的皮膚,嘗他的血。
白銜猛地踩下剎車。
跑車在路邊急停,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他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喘氣。
深棕色的瞳孔深處,猩紅的光一閃而過。
“怎么回事……”他低聲喃喃,手指用力抓住方向盤,指節(jié)發(fā)白。
最近到底怎么了?
為什么老是有這些奇怪的念頭?
而且……剛才在別墅里,他懟人的時候,有那么一瞬間,他居然想直接動手——
不是吵架,是真的動手。
把白建業(yè)的脖子擰斷。
把柳眉的臉?biāo)籂€。
把白銘……
白銜打了個寒顫。
他用力搖頭,想把那些血腥的念頭甩出去。
不行。
不能這樣。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yè),誠信,友善……
他得……去看看醫(yī)生?
或者……去找舅舅?
白銜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然后重新發(fā)動車子。
但這次,他沒回學(xué)校,也沒去舅舅那兒。
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
沈敘昭住的那個別墅區(qū)的方向。
他不知道為什么要去。
只是……身體自已動了。
像被什么無形的東西牽引著,朝著那個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中,紅色跑車像一道鬼魅的影子。
而駕駛座上的人,眼睛深處猩紅的光芒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