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銜跑出馬場,跌跌撞撞地沖進山莊一條僻靜的小路,后背“砰”地撞在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唯物主義世界觀,正在以每秒八百公里的速度土崩瓦解。
這件事對他的沖擊,不亞于他堂堂新聞系未來普利策種子選手,用iPhone 15 Pro Max的激光雷達,給飄在宿舍天花板上的半透明阿婆做了一次全息專訪——
專訪結束后,阿婆還嫌棄地撇撇嘴,說:“你這收音效果,還不如我民國時期那臺留聲機!”
他現在嚴重懷疑,自已是不是該在書包里隨身攜帶食鹽和桃木劍——倒不是怕鬼,主要是怕他那個立志把“靈異事件調查”當畢業設計的室友,突然把他推出去當《走近科學》續集的男主角!
如果下周校報選題會上,他嚴肅提議開設《彼岸花邊新聞》專欄,并申請把調查經費從買錄音筆改成買開光糯米和黑驢蹄子……
白銜閉了閉眼。
導師看他的眼神,估計會像在看一個被奪舍了的ATM機——還是那種吐出來的不是鈔票,是紙錢的那種。
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在他腦子里瘋狂刷屏,但都比不上此刻正在他體內上演的這場“戰爭”來得驚心動魄。
白銜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雙手死死抱住自已的腦袋,指甲幾乎要嵌進頭皮里。
滾出去!
他在意識里咆哮。
從我的身體里滾出去!
回應他的,是一陣尖銳的、帶著惡意的笑聲。
那笑聲直接在他腦子里炸開,像用指甲刮黑板,讓人頭皮發麻。
【卑賤的螻蟻……】
一個嘶啞的、非男非女的聲音響起。
【我能用你的身體,是你的榮幸。】
白銜感覺自已的意識海里,突然冒出來一個漆黑的影子——看不清臉,看不清身形,只有一團扭曲的、不斷蠕動的黑暗。
那影子伸出“手”,直接抓住了他的“意識體”,開始瘋狂拉扯。
像兩個小孩在泥潭里互薅頭發。
“不是大哥!”白銜痛得齜牙咧嘴,“您這怨氣沖天的勁兒留著去嚇唬高數老師行不行?!我的錫紙燙要被您薅成鳥窩了!”
黑影:【……?】
它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個“螻蟻”的第一反應不是求饒,而是吐槽發型。
白銜趁它愣神,用力掙脫,往后退了幾步。
他喘了口氣,繼續輸出:
“您瞧瞧您這業務水平!我舅舅公司最新研發的AI小程序試用版都比你利索,人家好歹還會給我推送《地府年度KPI考核指南》,提醒我‘本月孟婆湯銷量下滑,建議加強營銷’!”
黑影:【……???】
它好像更懵了。
白銜越說越來勁:
“趕緊撒手!再扯我真急眼了——信不信我立馬給冥界寫篇投訴信,讓我太爺爺托關系給你刷差評!”
黑影:【……!!!】
它似乎被激怒了,黑暗的身體猛地膨脹,伸出更多“觸手”,朝著白銜撲過來。
“還掐脖子?”白銜被掐住“脖子”,但語氣依然囂張,“我昨天體測跑一千米肺活量五千八,您這手勁兒還沒我健身房私教催續費的勁兒大!人家掐我脖子是為了賣課,您這是為了啥?為了展示您這祖傳的按摩手法?”
黑影:【……】
它可能這輩子,或者說,死后的漫長歲月里都沒遇到過這種畫風的人類。
不害怕,不求饒,不崩潰。
反而像個相聲演員,叭叭叭說個不停。
白銜感覺“脖子”上的力道松了一點,立刻抓住機會,反手抓住黑影的“觸手”,用力一扯——
“哎呦喂,還給我看血海幻象?”
他眼前的景象突然變成一片猩紅的血海,無數骷髏在血海中沉浮,發出凄厲的哀嚎。
但白銜只是挑了挑眉,語氣嫌棄:
“可別了——您這特效水平,連我表哥投資的五毛仙俠網劇都不如!人家起碼還知道用UE5引擎,您這啥啊?PPT動畫?還是二十年前的Flash?”
黑影:【…………】
它徹底沉默了。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無語的。
白銜趁它“死機”,集中全部精神,用力一推——
“滾!!!”
現實世界中。
靠在墻上的白銜猛地睜開眼睛。
深棕色的瞳孔劇烈收縮,然后,其中一只眼睛,緩緩變成了猩紅色。
但很快,那抹猩紅就像退潮一樣,迅速消失。
白銜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流,浸濕了昂貴的騎馬裝。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然后整個人癱在地上,像條剛被撈上岸的魚,大口大口地呼吸。
成功了……
他搶回來了。
雖然只是暫時的。
但至少……身體的控制權,現在是他的。
白銜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眼神兇狠:
“等會兒就去寺廟……不,去道觀!去教堂!去清真寺!哪兒靈去哪兒!非得把這個阿飄給收了不可!”
他咬牙切齒,已經開始規劃“驅邪路線圖”了。
但就在這時——
白銜突然感覺到,周圍……好像有點安靜得過分。
他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然后,整個人石化了。
只見小路拐角處,不知何時站了一群人——
山莊的工作人員。
有園丁,有保潔,有服務員,還有……穿著西裝、看起來像主管的中年男人。
大概七八個人,齊刷刷地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樹葉飄落的聲音。
白銜的大腦,瞬間死機。
他剛才……
自言自語。
在地上打滾。
表情猙獰。
以扭曲的瑜伽戰姿和阿飄進行地上動作battle——左手掐著自已脖子,右腳勾著拖把試圖絆倒無形對手,整個人像條被扔進煎鍋的活蹦亂跳的鱔魚。
這些畫面,全被這群人看到了???
白銜的臉,“唰”一下從慘白變成了通紅,又從通紅變成了鐵青。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讓我死。
立刻,馬上。
工作人員們顯然也懵了。
他們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驚訝,困惑,同情,還有……努力憋笑的扭曲。
有個年輕的服務員已經忍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用手死死捂住嘴。
主管咳嗽了一聲,上前兩步,語氣盡量溫和:
“白、白少爺……您……沒事吧?需不需要……叫醫生?”
白銜:“……”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沒事”,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最后,他只是機械地搖了搖頭,然后——
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跑。
用盡畢生最快的速度。
像身后有鬼在追。
哦,不對。
他身體里確實有個“鬼”。
但現在,面子比鬼重要!
白銜一路狂奔,沖出山莊,沖到停車場,跳上自已的紅色跑車,一腳油門——
“轟——!”
跑車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留下山莊的工作人員們,面面相覷。
沉默。
三秒后。
“噗——”
“哈哈哈——”
“對不起我忍不住了——”
“他剛才……是在和空氣打架嗎?”
“還罵人家‘業務水平差’?”
“我奶奶跳廣場舞的演技都比他自然!”
主管強忍著笑,揮了揮手:“行了行了,都散了!今天的事,誰也不許說出去!”
但他自已轉過身,肩膀也開始抖。
而山莊的馬廄里。
那匹被主人遺忘的棕色馬,還在原地站著,茫然地甩著尾巴。
它看著空空如也的馬場門口,大眼睛里寫滿了委屈:
主人……
你在哪兒呢?
夜色漸濃。
山莊里飄來烤全羊的香氣。
而某個落荒而逃的“驅鬼斗士”,正開著跑車在山路上狂飆,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換個星球生活。
必須換。
現在,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