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銜開著紅色跑車一路狂飆回家,沖進公寓,“砰”地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冷汗還在流,心跳快得像剛跑完一千米體測。
他抬起手,看著自已微微顫抖的手指。
唯物主義觀?
稀碎。
他現在嚴重懷疑自已過去二十多年讀的書、學的知識、堅信的科學……全都是泡沫。
不然怎么解釋——
他的身體里,有個“東西”。
一個會說話、會掐他脖子、還會給他放PPT級別血?;孟蟮摹皷|西”?
白銜癱坐在玄關地板上,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作為一個從小接受正統教育、堅信“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連星座運勢都嗤之以鼻的新聞系高材生……
這種事,太超綱了。
比畢業論文查重率99%還超綱。
白銜坐在地上發了十分鐘的呆,然后猛地站起來。
不行。
不能坐以待斃。
得想辦法。
作為新時代青年,遇到問題第一反應是什么?
——百度。
白銜沖進書房,打開電腦,手指顫抖但堅定地在搜索欄輸入:
“身體里有個聲音在說話怎么辦?”
搜索結果:
· 精神分裂癥早期癥狀
· 幻聽的成因及治療
· 建議立即前往精神科就診
白銜:“……”
他刪掉,重新輸入:
“突然能看到奇怪幻象是什么原因?”
搜索結果:
· 癲癇發作前兆
· 偏頭痛伴隨視覺異常
· 建議做腦部CT
白銜:“……”
再刪,再輸入:
“如何驅除附身的鬼魂?”
這次跳出來的頁面五花八門:
· 《茅山道術入門:三分鐘學會驅鬼》
· 《佛經念誦指南:哪些經文最能超度亡靈》
· 《西方驅魔儀式全解:需要準備圣水和十字架》
· 淘寶鏈接:【開光桃木劍】【黑驢蹄子批發】【朱砂符咒定制】
· 甚至還有個彈窗廣告:【AI智能驅鬼小程序,掃碼試用,無效退款!】
白銜盯著那個“AI智能驅鬼小程序”,嘴角抽了抽。
但看著這些花里胡哨的廣告頁面,白銜還是理智地關掉了。
不靠譜。
這些網頁,沒一個能打的。
白銜煩躁地撓了撓頭,短發被他抓得亂糟糟的。
怎么辦?
去醫院?掛精神科?還是神經內科?
醫生聽完他的描述,大概率會給他開點鎮靜劑,然后建議他去看心理醫生。
或者……直接送他去精神病院。
白銜打了個寒顫。
不行。
不能去醫院。
那還能找誰?
朋友?室友?
“我身體里有個鬼,你們能不能幫我把它弄出去?”
這話說出來,室友們估計會一邊笑一邊把他扭送精神病院,還能順便拍個抖音,標題就叫《震驚!新聞系學霸因壓力過大出現幻覺,竟自稱被鬼附身!》。
白銜越想越絕望。
最后他咬了咬牙,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
半小時后。
巫家別墅。
巫啟明——白銜的舅舅,巫家現在的掌權人——看著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眼神慌亂的外甥,眉頭緊鎖。
他四十多歲,氣質沉穩,五官和白銜有幾分相似,但更成熟銳利。此刻他穿著居家服,手里端著一杯熱茶,但沒喝,只是看著白銜。
“你剛才在電話里說的……”巫啟明開口,聲音很平靜,“再詳細說一遍?!?/p>
白銜咽了口口水,把今天在山莊發生的事——從靠近沈敘昭時突然頭痛,到跑出來后和“黑影”在意識海里互薅頭發,再到最后被工作人員圍觀“發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詳細,甚至沒漏掉自已吐槽黑影“業務水平差”的那些話。
巫啟明聽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他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陽穴。
說實話,剛接到電話時,他還以為白銜喝多了,或者跟人打架把腦子打壞了。
但看到白銜這副樣子——臉色慘白,眼神驚恐,手指還在不自覺地顫抖——他推翻了原先的想法。
他這個外甥,雖然脾氣倔了點,嘴巴毒了點,但從來不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而且……白銜描述的那種“矛盾感”——對沈敘昭又吸引又排斥,還有那條項鏈的微光……
巫啟明眼神深了深。
“舅舅……”白銜小聲問,“你信嗎?”
巫啟明看了他一眼,沒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
“換衣服,跟我出去一趟?!?/p>
……
一小時后。
京城西郊,某條偏僻的山路盡頭。
白銜看著眼前這座……小廟,嘴角抽了抽。
廟真的很小。
灰墻黑瓦,木門斑駁,門口連個牌匾都沒有。周圍荒草叢生,遠處是連綿的山,近處是幾棵歪脖子樹。
怎么看……都像那種騙游客香火錢的野廟。
“舅舅,”白銜壓低聲音,“你該不會被騙了吧?”
巫啟明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說實話,他心里也有點打鼓。
他屬于那種“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謹慎之人,但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只是……老一輩的人都對這個寺廟諱莫如深,只說“很靈”,但具體怎么個靈法,誰也不肯多說。
巫啟明也是抱著“碰碰運氣”的心態來的。
“先進去看看吧。”他說著,推開了那扇斑駁的木門。
然后——
兩人同時愣在了門口。
門后,不是想象中的破敗庭院。
而是一個……堪稱震撼的景象。
跨過那道朱漆剝落的廟門,仿佛一腳踏進了時光的琥珀。
一棵遮天蔽日的古槐,就這樣裹著滿身的滄桑與祈愿,巍然撞入眼底。樹干之粗壯,需數人方能合抱,樹皮是深褐龜裂的,紋路里藏著風雨與香火浸潤出的沉靜光澤。
而真正撼動心魄的,是那萬千紅色的祈愿絲帶,密密匝匝,層層疊疊,幾乎將巨樹的枝干裹成了另一種肌理。
朱紅、水紅、褪了色的粉紅……如潮水,如經脈,如一場盛大而無聲的吶喊,在風中微微顫動,每一根都系著一個沉甸甸的愿望。
恰是槐花盛放的時節。那無數潔白的花串,便從這紅色的“祈愿之海”中噴涌而出,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
陽光篩過葉與花的縫隙,灑下碎金般的光斑。甜沁的幽香彌漫在空氣里,與香爐中繚繞的檀香微妙地交融。
風起時,細碎的槐花如雪紛落,輕輕拂過紅絲帶,也拂過樹下仰起的臉龐。
那一刻靜極了。只有風穿過枝葉與絲帶的微響,和遠處若有若無的梵音。
莊嚴,慈悲,讓人忽然相信,那些懸在枝頭的、密密麻麻的愿望,或許真能在某一縷穿過花間的光里,被溫柔諦聽。
紅色的絲帶在風中輕輕飄蕩,像一片燃燒的海洋;白色的槐花像雪一樣壓滿了枝頭,香氣清甜,隨風飄落。
紅絲帶,白槐花。
古老與新生的碰撞。
美得……不真實。
白銜和巫啟明都看呆了。
他們站在門口,半天沒動彈。
直到一陣風吹過,槐花飄飄灑灑地落下,有幾瓣落在白銜肩上,他才猛地回過神。
“這……”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巫啟明也深吸一口氣,眼里閃過一絲震撼。
有了一點底。
光看這棵古槐,就知道這地方……不簡單。
兩人對視一眼,邁步走進院子。
腳下是青石板鋪成的小路,縫隙里長著青苔。院子很安靜,只有風吹槐花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他們朝著院子深處走去。
然后,在古槐樹下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僧人。
他穿著深褐色的袈裟,身形頎長,正拿著一把竹掃帚,慢悠悠地掃著地上的槐花瓣。
動作很輕,很慢,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白銜和巫啟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臉上。
這僧人……長得太好看了。
不是那種世俗的“帥”,而是一種……出塵的、空靈的美。
皮膚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五官精致,尤其是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嫵媚多情的,但被那雙眸子里平靜如水的目光一壓,反而透出一種高深莫測的禪意。
他手腕上戴著一串深色的珠串,隨著掃地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正俯身掃著青石上的落蕊,一襲舊僧袍被氣流拂成暮色的云。
抬起頭時,那雙桃花眼便毫無預兆地綻放在古槐的影子里,眼尾弧度像被江南煙雨浸潤過的燕翅,瞳仁深處卻沉著兩潭從未被俗世驚擾過的古泉。
漫天的槐花正簌簌墜落。
雪白的花瓣掠過他纖長的睫毛,落在微敞的衣襟上,還有幾瓣沾在掃帚尖端將融未融的塵埃里。
最輕的那一朵,恰好停在他眼尾那顆極淡的小痣上——仿佛連落蕊也懂得,那里本該長出第三朵花。
掃地聲停了。
古寺、紅綢、香霧、甚至時間,都在他抬眸的瞬間褪成模糊的底色。
兩人聽見自已心臟撞擊肋骨的鈍響,比殿角的銅磬更慌,比飄落的花更輕。
原來真有這樣一種美,不必開口就讓你相信了普度眾生的佛性,不必觸碰就讓你參透了四大皆空的虛妄——你風塵仆仆帶來的三千煩惱,在他目光拂過的頃刻,碎成了周身旋轉的、發光的塵埃。
白銜和巫啟明站在不遠處,一時間竟不敢上前打擾。
最后還是巫啟明先回過神,他輕咳一聲,上前一步,雙手合十:
“大師,打擾了。”
僧人那雙桃花眼看向他們,目光平靜,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泉水。
“二位施主,”他開口,聲音清冽,像山間溪流,“有什么事嗎?”
白銜看著他,突然覺得自已那些“百度驅鬼”的念頭有點可笑。
這位……
看起來,就像能解決一切問題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大師,我、我好像被什么東西附身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