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炊結束,林特助帶領兩位助理開始收攤。
帳篷收起來了。折疊椅收起來了。兩個燒烤架被仔細清理干凈,煮茶陶罐也洗得锃亮。林特助把最后一個零件放進收納箱,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
旁邊劉助理正在往車上搬運東西,氣喘吁吁地問:“林哥,溫總他們去哪了?”
林特助望向公園出口的方向,沉默兩秒:“餐廳。”
“那我們呢?”
“回公司。”林特助頓了頓,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把東西放好,整理今天的工作報告,然后……”
他看了眼河對岸那棟亮著燈的高樓,頂層的法式餐廳在夜色中閃閃發光。
“……然后下班。”
劉助理眼睛一亮:“今天不加班了?”
林特助沒回答。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透過車窗看了眼夜幕中那棟璀璨的建筑。
三倍工資拿到了,年終獎穩了。
但為什么,他此刻看著那棟樓里透出的暖黃燈光,感覺自已像一條被遺棄在停車場的狗。
算了,他面無表情地發動汽車,至少狗不用寫工作報告。
而此時,被林特助在心中默念的溫疏明正牽著沈敘昭的手走進那棟建筑的一樓大堂。
“我沒怎么餓,”沈敘昭理直氣壯地說,“要不我們晚上點甜品吧?”
溫疏明側頭看他,眼含笑意:“甜品不占肚子嗎?”
“吃甜品的是另一個胃。”沈敘昭回答得毫無破綻,表情是學術式的嚴謹,仿佛在陳述某條被科學反復驗證的真理。
溫疏明低笑一聲:“那好吧。”
這三個字里全是縱容。沈敘昭聽得心里也甜甜的,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
電梯直達頂層。門一開,餐廳經理已經恭候多時,這是一家溫氏名下的餐廳。
“溫總,溫夫……”經理卡了一下,臨時改口,“沈先生,這邊請。”
沈敘昭被“溫夫人”差點脫口而出的瞬間刺激得耳朵一紅,但經理已經若無其事地在前引路,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
包間在走廊盡頭。
推開門,一整面落地窗映入眼簾。
沈敘昭忍不住“哇”了一聲。
整座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鋪開,霓虹燈串成流動的光河,高樓大廈像發光的積木,遠處的地標塔樓在夜幕中明滅閃爍。
落地窗邊擺著一張鋪著白桌布的小圓桌,燭臺、鮮花、銀質餐具,在窗外燈火的映襯下像電影里的畫面。
沈敘昭在窗邊坐下,銀發在暖光里鍍了一層柔和的金。他拿起菜單翻了翻,眼睛亮了。
“這個,”他指著圖片,“草莓雪山舒芙蕾。”
溫疏明點頭。
“這個,芒果百香果慕斯。”
溫疏明繼續點頭。
“這個,提拉米蘇千層。還有這兩個,黑森林熔巖蛋糕和摩卡湯圓。”沈敘昭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再加一份焦糖布丁塔和楊枝甘露蛋糕,你還要什么?”
溫疏明沒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吃得完?”
沈敘昭沒回答,把菜單往他手邊一推,表情坦蕩:“我的點完了,你點你的。”
溫疏明失笑。他打開酒水單,加了一瓶香檳,又給沈敘昭點了現煮的熱水果茶。
經理恭恭敬敬接過菜單,和服務員一起退了出去。門關上的瞬間,沈敘昭湊到窗邊,貼著玻璃往下看。
“這里私密性好好。”他感嘆,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白霧,“外面完全看不見里面,但里面可以把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溫疏明看著他在玻璃上畫了個笑臉,嗯了一聲。
其實這間包間之前本來就是按他的要求設計的。單向玻璃,隔音墻體,獨立入口。當初設計師問用途,溫疏明沉默兩秒說“接待重要客戶”。設計師恍然大悟,立刻加裝了更多貼心設施。
但此刻看著沈敘昭趴在窗邊看夜景的背影,溫疏明想,這個解釋也不算錯。他的乖乖就是最重要的客戶。
門輕響,餐車推進來。
沈敘昭立刻坐直,眼睛直直盯著服務員往桌上擺的甜品。草莓雪山的粉白色奶油尖尖上綴著鮮紅果粒,芒果慕斯的鏡面光滑得像琥珀,提拉米蘇千層的切面層次分明,黑森林蛋糕里的巧克力流心還在微微顫動……
服務員退下后,沈敘昭立刻拿起小勺。
他先從舒芙蕾開始。挖一勺,入口,眼睛彎成月牙。然后是芒果慕斯,再是提拉米蘇千層。每一道甜品只嘗兩三口,然后心滿意足地把剩下的大半推給溫疏明。
“太甜了。”他理直氣壯地解釋,“吃多了會膩。”
溫疏明看著面前堆成小山的甜品碟笑了,他拿起沈敘昭用過的勺子,挖了一口蛋糕。
沈敘昭看著他的動作,耳朵尖又開始泛紅。
溫疏明注意到他的視線,抬眼看他,眼里有笑意:“怎么?”
“……沒什么。”沈敘昭低頭假裝專心吃楊枝甘露,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溫疏明三兩口解決掉那些“太甜了”的甜品,用紙巾擦了擦嘴角。他看著沈敘昭埋頭和楊枝甘露里的西柚粒斗爭,忍不住伸手,用拇指輕輕擦過他唇角。
“奶油。”溫疏明說。
沈敘昭抬起頭,臉上沾了一點粉色的草莓醬。他眨眨眼,完全沒有察覺。
溫疏明又笑了。
“小壞蛋。”他輕聲說,收回手,用紙巾慢慢擦掉指尖那點奶油。
沈敘昭沖他笑了笑,毫無反省之意。
他繼續吃甜品,目光落在桌邊那瓶香檳上。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醒酒器里微微晃動,氣泡細小綿密,沿著杯壁緩緩上升。
“這是什么味道的?”沈敘昭好奇地問。
溫疏明看著他。包間燈光調得柔和,落在沈敘昭臉上,給睫毛鍍了一層細碎的金。他的嘴唇因為吃了太多甜食而微微泛紅,唇角還沾著一點重新粘上去的奶油。
真漂亮啊。
溫疏明垂下眼簾,掩住瞳底流動的金色。他動作自然地拿起香檳杯,倒了小半杯。
“嘗嘗看。”他把酒杯推過去,聲音平靜。
沈敘昭接過杯子,湊近聞了聞。沒有他討厭的那種沖鼻酒氣,反而是清新的檸檬和柑橘香氣,還帶一點點白花的清甜。
他小心地抿了一口。
氣泡在舌尖輕輕炸開,清爽的酸度緊接著涌上來,像咬開一顆多汁的青檸。酒味很淡,幾乎察覺不到,只有回甘時那一點點若有若無的酒精氣息,提醒著他這不是單純的果汁。
沈敘昭的眼睛亮了。
“好喝哎!”他又喝了一口,這次大口些,“比水果茶還解膩。”
溫疏明不動聲色地又給他倒了半杯。
“好喝就多喝點。”
沈敘昭點點頭,舉杯又抿一口。他瞇起眼睛,表情饜足,像只喝到牛奶的貓。
窗外霓虹流轉,城市的夜晚才剛剛開始。包間里暖黃的燈光籠著窗邊兩人,甜品香氣和香檳氣泡一起在空氣里浮動。
沈敘昭又解決掉半碟提拉米蘇,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他手里還握著那杯香檳,小口小口地啜飲,銀發隨著動作滑落肩頭,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
溫疏明靜靜看著他。
他已經把那半瓶香檳喝得差不多了。
沈敘昭的臉頰開始泛起薄紅,眼神也比剛才更亮,微微渙散的、被酒精暈染開的亮。他舉著空杯子,有點困惑地晃了晃:“沒有了。”
溫疏明接過杯子,放在桌上。
“還想喝嗎,寶貝。”他輕聲說,拇指輕輕擦過沈敘昭的眼角,“你有點醉了。”
“沒有醉。”沈敘昭認真反駁,但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軟糯的拖腔,“我又沒喝多少。”
他頓了頓,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懶懶的,帶著酒意和饜足,眼睛彎成兩道溫柔的弧線。
“你騙人,”他說,聲音含糊,帶著笑意,“你說好喝就多喝點,結果自已一口沒喝。”
溫疏明也笑了。
“因為我喝不慣這個。”他坦然承認,“本來就是給你點的。”
沈敘昭看著他,眨眨眼。然后他慢慢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溫疏明的鼻尖。
“……那你怎么知道我會喜歡?”他問,聲音很低,帶著好奇和一點點迷糊。
溫疏明沒有后退。
他看著沈敘昭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淺金色的瞳孔里映著窗外的萬家燈火,也映著他的臉。
“你以前說過,”溫疏明輕聲回答,“喜歡檸檬味的東西,還喜歡喝氣泡水。”
他頓了頓。
“所以我猜,你會喜歡這個。”
沈敘昭沒說話。他只是看著溫疏明,眼睛亮亮的,像剛才喝第一口香檳時那樣。
他輕輕“嗯”了一聲,然后往后靠回椅背。
“那你猜對了。”他說著,嘴角翹起。
溫疏明笑了笑,沒再說話只是直勾勾的看著沈敘昭,忍不住捧著他的臉,用指腹摩擦小沈的嘴唇。
他的眼神變得晦暗,“寶貝吃飽了嗎?”
那接下來該老公吃了。